同一夜,别院的暗房里,沈鸾也没睡。
她坐在桌边,面前那个暗格敞开着。里头那只黑漆锦盒,静静地躺着。
盒子不大,黑漆的,没有花纹,看着毫不起眼。可她知道,这里头那卷空白的圣旨,是整个京城的命门。
她没有打开盒子。
只是把手搭在盒盖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漆面。
"明天。"她低声说,"明天就该用了。"
魏叔站在门口,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"小姐,"他终于还是开了口,"明儿个朝堂上,那些人要是问起来……"
"不问。"沈鸾打断他,"他们不会问。他们只会在心里猜。"
她把锦盒重新放进暗格,合上机关。
"猜就够了。"她说,"猜忌,比任何证据都管用。"
她站起身,吹灭了灯。
黑暗里,她站在那里,听着外头的风声。
这一夜,她没睡。
但天亮的时候,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推开暗房的门,走到院子里。天边刚泛起一线白,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绿。
"魏叔。"她喊了一声。
"哎。"魏叔从廊下探出头。
"今儿个,把我那件深青色的衣裳找出来。"沈鸾说,"进宫穿的那件。"
魏叔顿了一下:"今儿个……进宫?"
"进宫。"沈鸾说,"有些事,该在朝堂上做个了断了。"
魏叔没再问,转身去柜子里翻那件衣裳。
沈鸾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
树不高,到她肩膀。两个青石榴还挂在枝头,昨天看的时候硬邦邦的,今天看还是那样。
她伸手,摸了摸树干。
"这棵树,是我搬进别院的时候栽的。"她低声说,"栽的时候是个细条子,根上裹着土,没几片叶子。浇了快一年的水,才长成现在这样。"
魏叔抱着那件深青色的衣裳走出来,听见这话,接口道:"小姐,这树跟您一样,都是慢慢长起来的。"
沈鸾没接话。
她接过衣裳,抖开,看了一眼。
"衣裳是好衣裳,就是旧了点。"她说。
"小姐要穿,回头让绣娘再给做两件新的。"
"不用。"沈鸾把衣裳披上,"旧的踏实。"
她系好衣带,站在院子里,天光一点点亮起来。
"魏叔,"她忽然又说,"要是今儿个,我没能从宫里出来……"
"小姐!"魏叔脸色一变。
"我说的是万一。"沈鸾打断他,"万一我没出来,你就带着这棵树的树苗,出城去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种下去。"
魏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平静的脸,心里头像是堵了块石头。
"小姐,"他哑着嗓子说,"您一定能出来。"
沈鸾没接话。
她抬头,看了一眼天。
天很亮。
"走吧。"她说,"该进宫了。"
她转身,大步往门口走去。
那棵石榴树在晨风里,叶子沙沙响。
魏叔跟在她身后,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。
"树苗……"他低声念叨了一句,"小姐这是要把根,都带出城去啊。"
他摇了摇头,快步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