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之前,朝房里的气氛,比菜市场还热闹。
不过没人大声说话,都是压着嗓子,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。
兵部侍郎周大人站在角落,手里端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旁边凑过来两个同僚,压着嗓子问他:"周大人,今儿个这朝……您说,会不会出大事?"
周侍郎看了他一眼:"出不出大事,那不是咱们说了算的。"
"那……那咱怎么办?"
"怎么办?"周侍郎把茶碗放下,"站后头,看。"
那两个同僚面面相觑,还想再问,周侍郎已经起身,往朝堂门口走了。
"记住喽。"他走两步,又回头丢下一句,"这锅,谁背谁死。站在后头看,就什么罪过都没有。"
那两个同僚互相看了一眼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朝房里的人越来越多,嗡嗡声也越来越大。
可每个人脸上,都绷着同一副表情——谁也不知道,今儿个这扇门里,会走出个什么结果。
礼部那个老学士站在另一头,拄着笏板,闭着眼,像是在养神。可他那两根手指头,一直无意识地捻着笏板的边,捻得发白。
翰林院的方翰林站在门口,跟旁边的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,什么都没说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儿个这朝,跟往日不一样。
方翰林站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走到老学士身边,压着嗓子问:"老大人,您说,今儿个那沈家小姐,真会来?"
老学士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:"她不来,这戏还怎么唱?"
"可她一个女眷,上朝堂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"
"规矩?"老学士冷笑了一声,"老朽活了六十多岁,还从没见过七王带兵堵宫门呢。这年头,规矩早就被踩在脚底下了。"
方翰林被噎了一下,没敢再接话。
他退回自己的位置,低头看着手里的笏板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儿个听到的那些风声。
有人说,沈家小姐手里有先帝留下的东西。有人说,她要在这朝堂上,把七王的底都掀出来。还有人说得更邪乎,说她要当这个天下家。
"当天下家……"方翰林低声念叨了一句,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"不可能。"他对自己说,"一个女眷,怎么可能——"
他这话还没说完,朝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唱喏:"百官觐见——"
所有人的身子都绷了一下。
方翰林咽了口唾沫,跟着人流,往朝堂走去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周侍郎那句话。
"站后头,看。"
他放慢了脚步,落到了人流的后半截。
朝堂的大门敞开着,里头的光线比朝房亮堂得多。
方翰林跨过门槛的时候,抬眼扫了一圈——文武分列两侧,该来的都来了。最前面那个位置,还空着。
那是三王的位置。
他还没来。
方翰林收回目光,站到自己的位置上,心里头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他站在文官列的后排,正好能看见朝堂中央那片空地。
空地上,什么也没有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今儿个,那片空地上,怕是要站上一个了不得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