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办公室的桌前,窗外已经黑透了,镇上的路灯照得大院里泛着昏黄的光。
时针指向十一点多,我正一页页核对选票流程,确保明天的换届选举不出岔子。
手机突然响了一声,是周倩倩的消息:“林哥,刚听说赵副镇长今晚去了几个村,召集村干部开会,具体说什么不清楚,但气氛不对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赵志勇这人,从我被列为副镇长提名人选开始就对我处处设防。
他分管经济多年,在清河镇经营多年,人脉广、根基深。
如今眼看自己的位置要被动摇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我放下手中的材料,拨通了刘建平的电话。
“老刘,你在哪?”
电话那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,还有一丝犹豫:“我在回镇上的路上,刚从清河村回来……情况有点不对劲。”
我皱眉:“说清楚点。”
“我去的时候,村里还在开会,支书带着人在清点票箱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而且,我发现有人往票箱里夹空白票,数量不少。”
我心头一紧,果然是冲着我来的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快到镇政府了。”
“别回家,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中的清河。
河水静静流淌,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而我,正在这条路上走着,前方,或许就是一场风暴。
不多久,刘建平敲门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旧夹克,脸上有几分疲惫,眼神却依旧锐利。
“你确定自己没看错?”我问。
他点点头:“清河村、杨家湾、三岔沟三个重点村都发现了类似的情况。而且,他们动作很急,像是连夜赶工。”
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赵志勇这是要在程序上做文章,搞暗箱操作,把票数提前定下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刘建平问。
“我们不能打草惊蛇。”我说,“但他们既然动手了,我们就必须反制。”
我拿起电话,拨通了镇人大主席老杨。
“老杨,我是林知远。今晚能不能请您过来一趟?有个紧急情况,需要您帮忙。”
老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马上到。”
又打了李秀英阿婆的电话。
她是村民代表,也是我之前处理饮水困难问题时认识的老党员,为人公正,心系公义。
她听我说完,只问了一句:“你们能守住公平吗?”
我说:“我们会尽力。”
她说:“那我来。”
夜里十一点半,三人陆续来到办公室。
我把发现的问题简单说明,老杨听完后眉头紧锁。
“这事可不小。”他说,“如果真在票箱上动手脚,就算不违法,也严重破坏选举公信力。”
“所以我建议,设立临时监督小组,由群众代表和人大共同组成,明天一早就在会场门口设监督台,全程监票。”
李秀英阿婆点头:“这个办法好,我就去盯着那些票箱。”
老杨思索片刻,道:“行,我来安排。明天一早我会通知监票员名单,并请县纪委派人到场监督。”
刘建平站在一旁,脸色复杂。
他和赵志勇原本走得近,但今晚亲眼所见让他动摇了立场。
他不是坏人,只是曾经选择了方便的路。
临走前,我对他说:“老刘,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安,那就别再跟着错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送走他们后,我回到办公室,重新坐下来,看着桌上那沓整理好的材料。
这一晚,注定无眠。
我摸出手机,看了眼那条短信:“恭喜,你赢了。”
赢了吗?
也许吧。
但我更明白,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正当我准备关灯离开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周倩倩发来信息:“赵副镇长那边好像在等结果,动静不大,但气氛很紧张。”
我回复:“我知道了。”
合上笔记本,我站起身,拉开窗帘。
远处,镇中心广场的灯光隐约可见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我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自语:
“为官之道,不在权势,而在民心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周倩倩。
“林哥,我帮你盯着点消息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笑了笑:“辛苦你了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我熄了灯,走出办公室,关门的那一刻,整个走廊只剩下一盏微弱的壁灯,照亮脚下前行的路。
风起了,夜更深了。
而我知道,明天的阳光下,将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。
——谁在真正为民办事,谁又在暗中操控人心,终将水落石出。
我回到宿舍,推开门,屋内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窗外的风比刚才更急了些,吹得窗框吱吱作响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解锁屏幕的一瞬,群众留言如潮水般涌来:
“林干部,我们几个村民都守在票箱旁边了,谁也别想动。”
“老张头说他儿子今晚在村口看见赵副镇长的人往三岔沟方向去了。”
“林哥,我们信你,明天投票你一定要赢。”
我一一翻看,心里沉甸甸的。
我走到窗前,望着清河镇这片夜色中的土地。
灯火零星,像散落的星辰,却也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。
这是我的家乡,是我父亲一辈子奋斗的地方。
如今,我也站在这条路上,背负着他的期望和这片土地上百姓的期待。
“明天……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步。”我轻声自语。
手机再次震动,周倩倩发来信息:“林哥,刘部长刚刚打电话给县纪委李主任,说要他们派监督员过来。”
我心头一震,没想到刘建平真的做出了选择。
我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“老刘,谢谢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才听他说:“我不是为你,是为了我自己还能睡得着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挂断后,我靠在床头,闭上眼,脑海里反复过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:监票流程、群众安排、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……任何一点疏忽,都可能被对方利用。
我必须保证公平,不只是为了自己,更是为了那些在夜里自发守在票箱边的父老乡亲们。
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赵志勇那边有了动静。
我点开信息,是周倩倩刚截获的消息截图:“赵副镇长家昨晚来了几个人,好像是县里的关系人。”
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赵志勇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作,但他依然没有收手的意思。
他要么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,要么就是另有准备。
就在这时,我接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:
“林干部,我是杨家湾的小王,我们村有几箱票还没封存,您要不要来看看?”
我立刻回复:“地址给我。”
我抓起外套,出门时天已微凉,空气中有股雨前的湿气。
而在宁安县另一端,赵志勇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,接到了亲信的电话。
“林知远好像知道了。”
他冷哼一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语气平静而自信:“他知道了又能怎样?程序上我们没毛病。”
停顿片刻,他又拨通了李明辉的电话。
“李书记,明天你盯紧点,别让他搞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回应:“放心吧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赵志勇放下手机,望向窗外的夜色,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。
而此时的我,正站在杨家湾村委会门口,手里握着手电筒,盯着那个尚未封存的票箱。
它静静地立在屋里角落,仿佛藏着无数秘密。
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那张封条,却发现——它,还未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