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的时候人走得比平时快。
平时散了朝总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,今天不一样。今天大家出门的时候都低着头,不怎么看旁边的人。有几个出门口的时候步子迈得急,像是怕被谁叫住。
沈鸾走在人群后半段。她没急,也没刻意慢。前面的人出去一批,她跟着出了门。
朝堂门口的台阶有七级,下去就是甬道。甬道两侧站着几个候命的差役,没什么事做,靠着墙根晒太阳。
沈鸾下了台阶,往甬道方向走了两步。
"沈姑娘。"
她停了。
声音从右边传过来的。她转过头,看见三王站在朝堂大门的门边上。
他一个人。没带随从,身边没有陈恪,也没有平时跟着他的那些人。就他自己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靠着门边那根柱子。朝服还没换,头冠端端正正戴着。
沈鸾看着他。他也没动,就站在那里。
朝堂里还有几个人没走远,回头看了一眼。看见三王站在门口叫住了人,那几个人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,很快就拐过甬道拐角不见了。
沈鸾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。没往前走,就站在台阶下面。
"殿下。"
三王从柱子旁边走出来一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甬道两头,确认没什么人了,才开口。
"你没有打开盒子。"
"没有。"
"为什么?"
"还没有到打开的时候。"
三王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不在锦盒上——锦盒在她袖子里,看不见。他看的是她的脸。
"那你什么时候打开?"
"当朝堂上的人都聚齐的时候。"沈鸾说。
三王没接话。
沈鸾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台阶底下跟他平齐的位置。两个人隔着三步远,面对面。她抬起眼他——三王比她高小半个头,但今天的太阳从侧面照过来,他脸上有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处。
"殿下在的时候我会开。"她说,"殿下不在的时候我不会开。"
三王的下颌动了一下。他没马上说话,像是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。
"你的意思是,"他说,"我不在朝堂上,你就不会打开那个盒子。"
"对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这道旨需要殿下在场。"
三王看了她一会儿。他的表情说不上什么变化,但眉心那里收了一下,拧了个很浅的褶子。
"你在等我表态。"
不是问句,是肯定句。他说出来了。
沈鸾没摇头也没点头。她看着三王的眼睛。
"我在等殿下决定站在哪边。"
三王没说话。
甬道上没人了。两个差役靠着墙根,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风从朝堂大门灌进来,灌到甬道里,吹得地上几片落叶滚了一下。
三王站在那里,两只手拢在袖中没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又抬起来看沈鸾。
"站哪边。"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"
"你觉得我有几边可以站?"
"殿下自己心里有数。"
三王沉默了。他站在门边,日头照着他半边脸。沈鸾没催他,也没再往下说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几息,三王开口了。
"如果我选了,你就打开?"
"殿下选了,我就在朝堂上打开。"
"如果我选错了呢?"
沈鸾看着他:"殿下觉得什么是对的?"
三王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偏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甬道尽头。甬道尽头拐角处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,大概是哪个走得慢的官员路过。
"那个名字,"三王说,"你说了不是三王,也不是七王。"
"对。"
"那是谁?"
"殿下到时候就知道了。"
"你现在不能说?"
"不能。"
三王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沈鸾没躲,也对看着他。
然后三王把目光移开了。他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朝堂大门里面。大门还开着,里面已经空了,没有人了。龙椅上面什么都没有,椅子背光秃秃的。
他再转回来的时候,脸上那个眉心的褶子没了。
"你想让我怎么传话?"
"殿下想好了,让人传话到别院就行。"沈鸾说,"不用带信,带一句话就够。"
"什么话?"
"殿下自己定。传什么话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"
三王看了她一眼。这一眼跟刚才不一样,刚才他是在试探,这一眼是认了她这句话。
沈鸾没再等。她转过身,往甬道方向走了。
脚步声在甬道里响着,一步一步的,踩在石板上。她没回头。
三王站在朝堂门口没动。他看着她走到甬道拐角,看着她拐过去,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拐角后面。
他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。
旁边一个差役壮着胆子问了句:"殿下,要备轿吗?"
三王没应声。他拢了拢袖子,转身走回朝堂大门里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