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门口的差役比昨天多了两个。
沈鸾到的时候辰时还没到,但里面已经有人了。门口的差役看见她来,没拦,也没通传,直接让开了。大概是上头打过招呼了。
她跨过门槛的时候,里面的嗡嗡声一下子断了。
满朝文武分列两排,站得齐齐整整。今天比昨天到得齐——昨天有几个位置空着,今天一个都没空。方翰林站在文官列前排,腰板挺得比昨天直。兵部侍郎站在武官列靠前的位置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没动。陈恪站在三王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三王站在前排正中。
他今天来得比所有人都早。朝服是新的,头冠正了又正,腰间的玉带扣得严严实实。他站在那个位置,面朝前方,没回头。
沈鸾走进来。
她走得不快。朝服底下袖子里揣着那只锦盒,左手虚虚托着袖口。脚踩在朝堂地砖上,一步一步,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朝堂里听得很清楚。
她没走到自己昨天站的位置。她往前走了。
走过文官列,走过武官列,走到了朝堂正中间。龙椅在她前面,空着。她站定,背对着龙椅,面朝满朝文武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沈鸾没看他们。她的目光落在三王身上——三王站在前排,离她最近。他今天没回头,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,像是知道她站到了哪里。
沈鸾从袖中取出锦盒。
昨天她在同一个地方拿出了这只盒子,没有打开。今天她拿出来的动作跟昨天一样——不快不慢,左手托着,搁在胸前。
她把铜扣拨开了。
咔的一声。朝堂上有人动了一下。
盖子掀开。里面黄绫纸折着,暗红的衬底托着。她把圣旨取出来,两只手捏着纸的两端,往外展开。
纸面展平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。黄绫纸有弹性,展开后微微卷着边,她用两只手压住,按平了。
她没有念。
她把圣旨转过来,纸面朝外,面向第一排的人。
最前面的是三王。他离她最近,不到两步远。圣旨转过来的时候,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纸面上。
内容栏的位置,四个字。
三王看到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,停住了。
不是停了一瞬,是停了很久。他整个人没动——肩膀没动,手没动,脚没动。只有眼睛盯着那几个字看。
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后排的人开始往前看,有人垫了一下脚。站在三王侧后方的陈恪忍不住偏了一下头,从三王肩膀旁边看过去。他看到了纸面上的字,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收了。
方翰林站在文官列前排,他的位置能看到圣旨的纸面。他眯了一下眼,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。看完之后他吸了一口气,嘴张了一下,没说出话来。
后排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了。声音很轻,但朝堂安静,听得到。
"上面写的什么?"
"看不清——"
"前排的人脸色不对。"
三王还盯着圣旨看。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过,像是钉在上面了。
沈鸾站在那里,两只手端着圣旨,纸面朝外,让所有人看。她没催三王,也没开口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久到后排的人都开始往前挤了,久到朝堂上的呼吸声都变重了——三王的目光才从圣旨上移开。
他转过来看着沈鸾。
他的脸上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就是看着她,很直地看着她。
"先帝选的是你。"
他的声音不高,但朝堂上安静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沈鸾看着他。她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她把圣旨从朝外转回来,对折,再对折,折痕压平。然后她把它放回锦盒里,搁在缎面上,摆正。
盖子合上。铜扣扣好。咔的一声。
她把锦盒端在胸前,跟昨天一样的姿势。
"先帝选的不是我。"她说,"是一道空白圣旨。"
朝堂上更安静了。
"字是我填的。"
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站在武官列后排的一个老将军往前踏了一步,被旁边人拉住了。
"但先帝把空白的交给我,"沈鸾说,"就是让我填。"
三王站在那里。他看着沈鸾,没说话。
陈恪在他身后动了一下,嘴张了张,像是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三王的背影,没出声。
方翰林终于几乎了,从文官列里踏出半步:"沈姑娘,你是说——这道圣旨的内容,是你自己写的?"
沈鸾看了他一眼。
"先帝留的格式,留的玉玺印,留的空白。"她说,"我填了该填的。"
"那——那这算先帝的意思,还是你的意思?"方翰林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"先帝把空白圣旨交给我,就是他的意思。"沈鸾说,"我填上去的,是我的意思。两个加在一起,才是这道旨。"
方翰林张着嘴,没再问。
朝堂上安静了。
没有人开口。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看着沈鸾手里那只合上了的锦盒。
三王站在最前面,离她最近。他看着她,目光没移开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