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散了。
百官从两侧门出去,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阵,由密到疏,慢慢散了。礼部尚书王衡走在最后头,出来的时候步子慢,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工部侍郎说着什么。两个人在廊下停了一下,王衡说了句什么,工部侍郎点了一下头,两个人分开了,各走各的。
沈鸾从殿里出来。
她今天在朝上批了三件事。一件是山东的税赋减免,一件是边关换防,一件是河道的银子。三件事都是她提前看了折子,心里有数,朝上议的时候直接拍了。没人反驳,也没人多说什么。
她走出来的时候,廊下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光从廊柱之间打进来,地砖上一道一道的亮条。
她看见萧玦了。
他站在廊下第三根柱子旁边,不是站正中间,靠在柱子侧面。暗青色的常服,没带刀,腰上什么都没挂。头发束着。两只手垂在身侧,右手手指微微弯着。
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在等什么人。但就是在等。
沈鸾没停步子。她往他那边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住了。站的地方离他大约一步。
她没问"你等谁"。
萧玦没说话。
廊下的风从广场方向穿过来,穿过了柱子之间的空当。沈鸾的衣摆动了一下,萧玦的袖口也动了一下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。
廊下安静了。远处有几个太监抬着箱子从广场那头走过去,脚步声隔着远听不清。宫门口的守卫换了一班,新上去的两个站好了,没动。
风又穿了一阵。
沈鸾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。萧玦站在柱子旁边,也垂着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谁也没往谁那边靠,谁也没往旁边挪。
远处廊下传来脚步声,是魏叔。他走到廊下另一头停住了,看见两个人站在那儿,没过来。他站在那里,手拢在袖子里。
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,吹了一会儿,停了。又吹了一阵。
萧玦动了。
他站直了,把靠在柱子上的肩膀收回来。右手从身侧抬起来,好像要说什么,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他转身了。往台阶方向走。没说"我走了",也没回头。
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下,一级一级往下。他走到台阶底下,拐了,往北镇抚司的方向。
沈鸾站在原地。
她看着他走下台阶,拐弯,走远了。他的背影从廊柱之间的空当里穿过去,暗青色的一截,越来越小。
魏叔从廊下那头走过来了。他走到沈鸾旁边站住了,看了一眼萧玦走远的方向。
"陛下,回内殿?"
沈鸾没马上回。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。台阶底下空了,萧玦已经拐过墙角看不见了。
"他今天站了多久?"
"有一阵了。"魏叔说,"百官散了之后就在那儿站着了。臣以为他在等什么人,没过去问。"
"他没等什么人。"
魏叔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沈鸾站在原地。廊下的风又穿了一阵,她的衣摆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的亮条,亮条已经移了位置,比刚才往里挪了一截。
"回吧。"
她转身往内殿方向走了。步子不快,跟平时一样。魏叔跟在后面,隔了两步远。
走了一段廊子,沈鸾没回头。
她走到内殿门口迈进去。案上的文书还摞着,灯亮着。案角上三样东西——粗瓷碗、皮鞘匕首、红皮石榴,排成一排,谁也没动过。
她走到矮凳前坐下来,拉过一份文书翻开。看了一行,拿笔蘸墨。
灯火在旁边亮着。在旁边亮着。在旁边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