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坐了一会儿,茶喝了大半碗。沈崇搁下茶碗,看了一眼窗外。
"外头有太阳。"
沈鸾站起来,走到门口看了一眼。院子里阳光从正上方落下来,石板上白亮亮一片。石榴树蹲在后墙根底下,叶子被太阳照着,绿的发亮。
她回头看了沈崇一眼。
"我搬把椅子出去坐。"
沈崇没说话,点了一下头。
沈鸾从堂屋角落搬了一把旧竹椅。椅子不重,竹子的,坐垫磨得发白了。她搬到后墙根石榴树旁边放下,坐了下去。椅子面有点凉,过了一会儿就暖了。
沈昭从后院角门跑出来。他手里捏着一根棍子,不粗,捡来的树枝。他跑到院子中间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沈鸾坐在树旁边,又跑了。
"姐你坐那儿干什么?"
"晒太阳。"
"晒太阳坐这儿就行了。"沈昭蹲下来,拿棍子在地上划了一下,"你挡着树了。"
"树不怕挡。"
沈昭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又跑了。跑到前院那边去了,棍子在地上拖着响。
沈崇从堂屋里出来了。他手里端着茶碗,走到院子另一边。那边有一把旧凳子,木头的,他平时坐的。他走过去坐下了,把茶碗搁在凳子扶手上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远。沈鸾在树旁边,沈崇在院子那头。各坐各的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前面巷子里有卖货的吆喝声,远远的,听不太清。
沈昭从前院跑回来了。他绕着院子跑了一圈,跑到沈崇那边停了一下,又跑回来。蹲在石榴树旁边,拿棍子戳了戳树根底下的土。
"别戳。"沈鸾说。
"我松松土。老周说松土好。"
"老周说的是菜地。"
"一样的。"沈昭拿棍子又戳了一下,"根要透气。"
"你透气把根戳断了。"
沈昭把棍子收回来了。他蹲在树旁边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看了一眼枝条上那个青石榴。
"姐,你说明年它会结更多吧?"
"会的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石榴树长大了分枝,分枝多了结果就多。"
"那得多久?"
"两年。两年以后年年都结。"
沈昭蹲着想了想。
"那后年就能吃很多了?"
"后年差不多。"
"行。"沈昭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"那我接着浇水去。"
他跑到后院拿水瓢去了。脚步声在角门那里响了几下,远了。
院子里又剩两个人。
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,穿过了院墙头上,吹到后墙根这边。石榴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响了一串。沈鸾瞥了一眼了一眼。
叶子比以前多了。密了。老叶子深绿,新叶子嫩绿,一片挨着一片,把枝条裹了一层。枝条往外伸了,比她在别院看到的时候长了一截。主干大拇指粗,皮糙,褐色,根部土堆着,旁边有一条排水沟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头低下来。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上还有一点墨痕——在宫里沾的,没洗干净。
沈崇在院子那头坐着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搁回凳子扶手上。他看了一眼沈鸾的背影,没说话。
两个人各坐各的。风又吹了一阵,叶子又哗啦响了一串。
沈昭从后院跑回来了,手里端着半瓢水。他跑到树旁边蹲下来,拿瓢慢慢往树根底下浇。水渗进土里了,土的颜色深了一块。
"够了。"沈鸾说。
"再浇一点。"
"够了。浇多了根泡了。"
沈昭把瓢放下了。他蹲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端着瓢又跑了。
太阳从正上方往西偏了一点。院子里的光挪了位置,树影子从墙根底下伸出来了,歪歪的,斜到院子中间。
沈鸾坐在椅子上,手搁着扶手。竹椅坐久了有点硌,她换了个姿势。阳光晒在她手背上,暖的。
沈崇在那边坐着。他茶喝完了,碗空了。他把碗搁在凳子上,手拢在袖子里。
两个人没说话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。沈昭跑累了,从院子那头走过来,蹲在沈鸾椅子旁边。他蹲了一会儿,脑袋靠在椅子扶手上。
"姐。"
"嗯。"
"你下次什么时候来?"
"不知道。有空就来。"
"那你早点有空。"
"行。"
沈昭蹲了一会儿,又跑去树旁边蹲着了。
太阳开始落了。光从西边斜过来,把院墙顶上照了一条边。树影子拉得更长了,歪到院子另一头去了。石板上晒着的太阳少了一截。
沈鸾看了一眼天。太阳不高了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。竹椅上坐了一下午,屁股硌了一下。
"我走了。"
沈崇在那边坐着,看了她一眼。
"嗯。"
沈昭从树旁边站起来。
"姐走了?"
"走了。下次来再看。"
"那我帮你看着树。"
"行。"
沈鸾走到院子前面。沈崇没起身送,坐在凳子上。沈昭跟到门口,站在门槛里面看她往外走。
魏叔在巷子里等着。马车停在巷子尽头。沈鸾走过去,上了车。
"回宫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