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日头正毒,晒得北镇抚司门口的石狮子都发烫。
沈鸾到的时候,门口当值的锦衣卫校尉远远就认出了她,刚要拱手行礼,她抬了抬手,止住了。
"不用报。"
校尉顿了一下,还是应了一声:"是。"
她没有让人通报,直接进了大门,穿过前院,顺着廊子往萧玦的值房走。一路上碰到几个当值的,都停了脚步,弯了弯腰,没人敢多问。
值房的门半开着。
萧玦坐在里头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摞卷宗,他正低头翻着一本,手里拿着支笔,在纸上记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看见是她,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笔放下了。
"你怎么来了?"
"下午没事。"沈鸾站在门口,"过来坐坐。"
萧玦看了她一眼:"你那边的政务推掉了?"
"推掉了。"沈鸾说,"今天下午没有什么要处理的。"
她说完,迈过门槛,进了值房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那把椅子还是上次那把,硬木的,坐着不太舒服,但她也坐惯了。她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没拿东西。
萧玦看了她一会儿,也没有继续整理卷宗。他把手里那本卷宗合上,放回桌上那一摞里头,往后靠了靠椅背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了一张旧桌子。
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的卷宗边缘,把纸页照得发白。
谁都没说话。
沈鸾坐着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卷宗上。卷宗的封皮都旧了,边角磨得发毛,压在最上头那本,封面上写着几个字,笔迹是萧玦的。
萧玦坐着,目光也落在桌面上。他看了一会儿卷宗,又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,桌角的纸页动了一下。
沈鸾先开口了。
"今天下午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。"她说,"所以我来你这边坐。"
萧玦说:"那你坐。"
"嗯。"
她又没有别的话了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旧桌子,阳光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移动。
廊下有脚步声经过,又远了。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声音闷闷的,听不真切。
她就坐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中间两人没说什么话,就是坐着。阳光从窗棂那边移过来,又慢慢移过去,落在桌面上的光影,一点点变着方向。
她不说话,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来见她,从来是她有事相托,或是他带消息来。两个人之间,很少有这种没有由头的见面。
可今天她就是想过来坐坐。没什么事,就是想看看他在这屋里,是不是跟她在别院见他的时候一样。
萧玦也不说话。他这人本来话就少,别人不问,他就不开口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一张旧桌子,谁也没有觉得不自在。
外头的日头慢慢偏西,屋里的光线暗下来一些。
沈鸾坐着,手搁在膝盖上,一直没有动。她看着桌面上那道移动的光影,从左边,慢慢挪到右边。
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间值房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还是个被满门抄斩的孤女,揣着一腔恨,走进这间屋子,找这个"活阎王"要一份旧档。他坐在同一个位置,隔着同一张桌子,把一摞卷宗推过来。
那时候她没想过,有一天她会坐在他对面,什么都没要,就是坐着。
萧玦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。他指节上有一道旧疤,是握刀握出来的。他像是察觉了她在看,把手收回去,搁到膝盖上。
沈鸾垂下眼。
又过了一阵,她站起来。
"走了。"
"嗯。"萧玦应了一声,没有留。
沈鸾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"下次还来。"她说。
身后没有声音。过了两息,才传来萧玦低低的一句。
"嗯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