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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灯还亮着

重生后我屠了前夫满门 阳光小猪 2400 2026-08-01 12:21:21

朱笔在纸上划下最后一道红勾,力道透过了纸背,在下一页留下个浅红的印子。

沈鸾手腕悬着,顿了顿,才把笔搁回笔架上。笔杆碰到木头架子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内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个句号,把这天的劳累给结了。

她长出了一口气,把面前那本厚厚的卷宗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。那上头没有字,只有暗纹,摸着粗糙。

事情都了了。

她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。屋里有些闷,熏香的味道淡了,反而闻得到墨汁干透后的那股子苦味。沈鸾没叫人进来伺候,自己绕过书案,走到了南边的窗户底下。

推开窗,一股子晚风扑面而来,带着点初秋特有的凉意,还有宫墙外头那棵老槐树摇晃枝叶的沙沙声。

天色正往下沉。那不是一下子黑下来的,而是像谁拿了一块极淡的墨布,一点一点往那残留的亮光上罩。暮色四合,把远处的宫殿飞檐都给吞了进去,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剪影。

广场上的灯已经亮了。

那是宫人刚点上的,一盏接一盏,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串发光的石子。光线不亮,晕晕乎乎的一团黄,照得底下的青石板路泛着惨白。

沈鸾趴在窗框上,下巴抵着木头,眼睛盯着那两盏最近的路灯。

看着看着,她眼神有点发直,脑子里像是过走马灯似的,忽地闪过好些旧画面。

她想起重生那天的早上。

那会儿也是这么个时辰,天蒙蒙亮。她一睁眼,手不受控制地往枕头底下去摸。摸到那把匕首的时候,刀鞘上的铜饰冰得她指尖一抖。那时候心里头没别的,就一团火,烧得嗓子眼发干,只想找个人把前头的账给算了。

那时候哪想过还能有现在这光景。

她又想起别院那棵石榴树。那树长得歪脖子,每年结的果子都酸得倒牙。可她就爱搬个凳子坐在树底下,一坐就是半晌。那时候没人理她,她也不理人,就看着树叶被风吹得翻面,露出底下惨白的叶脉。

还有那个暗房。

那地方更冷,没窗户,透不进光。墙上贴满了纸条,有些是用浆糊粘的,有些是拿蜡油抹上去的。纸条上写着人名,写着地名,写着那些算计和防备。她就在那墙根底下坐过无数个晚上,听着外头风吹雨打,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
那些日子苦。

苦得像是在嚼一把干草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
还有七王撤旗的那天。

那旗杆子倒下来的时候,砸起了一地灰尘。七王站在那灰尘里,背影看着比以前老了不少,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全散了,剩下个空架子,灰溜溜地带人走了。

再有就是三王离京。

那天雨下得大,马车陷在泥坑里,怎么推都推不动。三王站在雨里,没打伞,浑身湿透了,看着跟个落汤鸡似的。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沈鸾看不懂,太复杂,有恨有悔,也有点心寒。

但这都过去了。

那些旗帜,那些背影,那些暗房里的霉味,都像是这暮色一样,慢慢合拢,最后沉到地底下去了。

沈鸾吸了口凉气,把脑子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念头甩出去。

她转过身,视线落在了屋子东南角的那个圆桌上。

那桌不大,漆都掉了一半,露着里头的木纹。桌面上摆着几样看着不相干的东西,却把桌子占得满满当当。

沈鸾走过去,站定在桌前。

五样东西,摆成一排。

头一个是只缺了口的碗。那缺口是沈昭那小子摔的,后来沈崇舍不得扔,拿米汤粘了粘接着用。碗边还有道裂纹,看着寒碜,但在沈鸾眼里,这碗比那些官窑烧出来的精细瓷器都要顺眼。

第二只是只完好的碗,上头画着缠枝莲,那是沈昭吃饭用的。

两把匕首并排挨着。

左边那把旧得掉漆,刀鞘上的黑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铁锈色。这是她当年用的第一把,杀过人,见过血,阴冷得很。右边那把是新的,刀鞘乌黑,没什么装饰,但这刀身利索。这是萧玦前些日子塞给她的,说是宫里不干净,备着防身。

两把刀,一把是她过去的狠,一把是她现在的安稳。

最后是两只石榴。

一只是集市上买的,皮儿红得发亮,看着喜人,那是沈昭吵着要吃的。另一只是树上结的,个头不大,皮还有点青,看着丑,这是沈崇从老宅树上摘下来的,说是留着给她尝尝鲜。

沈鸾伸出手,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青皮石榴,把它往里推了推,跟那把新匕首挨得更紧了些。

接着又把那只缺口碗和完好碗摆正,让它们齐齐整整地并排对着。

这些破烂玩意儿,换个人来估计都看不上眼,也就她当个宝贝似的摆着。

摆弄完,她站直了身子,环视了一圈这内殿。

这屋子里,每一块砖,每一片瓦,现在都踩在她脚下,稳稳当当的。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敢躲在暗处的小鬼了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她低声自语了一句,转身往门口走。

推开厚重的殿门,外头走廊上的灯也亮着。

那灯光昏黄,把走廊照得像条通往家的路。

沈鸾一抬头,就看见萧玦站在廊下。

他没进来,就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,靠着那根红漆斑驳的柱子。他今儿个穿得随意,没穿那身吓人的飞鱼服,就穿了件藏青色的常服,袖口挽着,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。

他就那么站着,也不出声喊人,也不探头探脑,就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
这姿态沈鸾熟。

傍晚的时候,他要是没事,就会过来站一会儿。也不打搅她办公务,就在外头候着,像是成了个惯例。

沈鸾嘴角动了动,脚步轻快地走过去。

她一直走到他身边,也没停下,就这么顺势靠在了他旁边的另一根柱子上,学着他的样,看着外头的广场。

萧玦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茶碗递了过去。

沈鸾顺手接过,指尖触到碗壁,那是热的。

她低头抿了一口。

茶水有点烫嘴,带着股苦涩的茶梗味,不是什么好茶,甚至还有点浑。但这水顺着喉咙下去,一直暖到了胃里,把那股子批了一下午折子的郁气全给冲散了。

“茶还热的。”她说。

萧玦没看她,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广场上,声音平淡:“刚让小厮在廊下炉子上温着的。知道你这会儿完事。”

沈鸾捧着那碗茶,没急着喝第二口,就那么捧在手里暖着。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
两人这就没话了。

但谁也没觉得尴尬。

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,穿过重重宫墙,到了这儿也没多少劲头了,吹在脸上软绵绵的。夜不算凉,正好适合站在外头透透气。

萧玦忽然往前指了指。

“看那儿。”

沈鸾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。

广场尽头,最后一盏宫灯刚刚被点亮。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正弯着腰,拿遮风罩护着那点火星子,小心得很。

那点光亮起来之后,跟这一路过去的灯连成了一条线,歪歪扭扭地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
“灯还亮着。”萧玦说。

这话听着有点没头没尾的。天黑了灯自然亮,这有什么好说的?

可沈鸾听懂了。

这灯亮着,说明路还在,说明这日子还在往下过,说明不管以前多黑,现在跟前头总归是有光的。

她捧着茶碗的手紧了紧,脸上那点笑意慢慢化开了,变得实在起来。
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“亮着。”

萧玦没再说话,他把手收回来,插进袖子里,身子微微放松了些,靠得更稳当了些。

沈鸾侧过头,看了看他侧脸的轮廓,又看了看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茶,最后目光落回到远处那一盏盏灯火通明的宫灯上。

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,谁也没动。
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,把这皇宫大内裹了个严实。

但这会儿,没人觉得冷清。

风吹过来,带着点草木香,还有那茶水的热气,就在两人中间绕着。日子长着呢,这一盏灯灭了,下一盏还会亮起来。

全文完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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