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电视台门口的台阶上,苏晚晴站在我身边,夜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,像一片摇晃的灯影。
她说有人在准备材料对付我,矛头直指我在扶贫项目中的“异常操作”。
我不信那是简单的误会,更不信是偶然。
但我没有慌。
我只是把这事藏进心底,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不沉,却稳。
回发改委的路上,我想了很多。
李建平不会放过我,他背后的人也不会。
可眼下,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——现代农业产业园的申报工作已经启动,赵振华让我牵头,这是个烫手山芋,也是个机会。
第二天上午,专题会议准时召开。
会场里气氛凝重,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入座。
赵振华站在主位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我身上:“这次联络员人选,我提议林知远同志。”
话音一落,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建平脸色变了,他轻哼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:“一个借调的,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事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楚。
我知道他在试探,在施压,也在警告。
赵振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他之前的表现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”
这句话落下,没人再出声反对。
我知道,赵振华不是单纯欣赏我,而是看中了我的执行力和干净的背景。
他需要一个能在复杂环境中保持清醒、不受干扰的人去协调各方。
而我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散会后,我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开始埋头查阅资料。
整整一夜,我翻阅了省里下发的《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指南》、市发改委的申报细则、以及省内几个成功案例的材料。
我整理出一份详尽的任务分解表:哪些部门需要配合、各自的职责分工、时间节点、可能遇到的阻力……
凌晨三点,我把表格打印出来,贴在办公桌上。
那一刻,我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天刚蒙蒙亮,我就敲开了农业局技术员小刘的门。
他是老农业系统的干部子弟,对局里的内情了解不少。
见我这么早就来了,他有些意外,但也热情地请我坐下。
“林主任,你这个任务不小啊。”他一边倒水一边笑说,“我们陈副局长,可不是太欢迎发改委来插手农业的事。”
我点点头,开门见山:“听说他对这个项目有意见?”
小刘喝了口茶,犹豫了一下才说:“何止是有意见,是相当不满。他说农业局才是专业的,发改委搞这种事,是越权,也管得太多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继续问:“那具体的意见分歧,集中在哪儿?”
小刘叹了口气:“一是产业定位,二是资金使用方向。陈副局长觉得应该优先扶持传统农作物加工,你们这边却偏向引入科技型农业企业。理念不同,自然就有冲突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里已经有数。
从农业局出来,我走在路上,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应对之策。
陈国栋的态度并不难理解,他是地方专业口出身,自然希望项目由农业系统主导。
而发改委作为统筹部门,难免被视作“越界”。
这不是单纯的政策之争,背后也有部门之间的权力博弈。
如果处理不好,项目还没报上去,就先陷入内部拉扯之中。
我必须提前布局,掌握主动。
中午草草吃了口饭,我换了个方向,往财政局走。
孙伟是个精明人,预算科长,手里攥着钱袋子,向来说话直接。
我打算先去找他,摸摸底。
走到财政局大门口时,手机响了。
是王丽娜发来的消息:
【林哥,刚刚李主任那边打电话到办公室,问你昨晚去哪儿了。
小心点。】
我收起手机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财政局的大楼比发改委冷清一些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谨慎的气息。
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,我都要把这件事做下去。
因为我知道,这片土地上的农民,真的需要一个好的产业带动。
而这,是我能做的,最实在的一件事。
我走进财政局的大门,脚步放得沉稳。
这栋楼不像发改委那样热闹,走廊里几乎听不到什么说话声,只有远处传来打印机嗡嗡作响的声音。
孙伟的办公室在三楼,靠窗的位置。
推门进去时,他正低头翻着一份报表,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示意我坐。
“林知远啊。”他合上文件,抬起头来,“发改委那边把你派出来了?现代农业产业园的事?”
我点点头:“是的,孙科长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透着几分讽刺:“你这个项目,不是那么好做的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口,缓缓说道:“现在县里的财政吃紧,你们要是想大干快上,怕是批不了多少钱。市里也卡得紧,资金盘子就那么大,谁不抢?”
我点头称是,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——财政不会轻易松口。
“但我觉得,这事还是有操作空间。”我开口道,“如果采用分段推进的方式,前期先做基础调研和规划论证,资金投入控制在小范围。等有了明确成果,再争取后续支持。这样一来,财政压力小一些,也能让上级看到项目的可行性。”
孙伟挑眉看了我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责任绑定?”他又问了一句。
我点头:“是的。每一阶段的责任单位明确,完成情况作为下一轮拨款依据。这样既能控制风险,也能激发各部门的积极性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不是来走个过场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语气缓了些:“你说得没错,这种方式确实比一口吞下来稳妥得多。我会把你的建议写进预算分析报告里。不过你也别指望太多,我们能给的,只能是有限的支持。”
“谢谢孙科长。”我站起身,郑重地向他点了点头。
从财政局出来,天色已经开始转阴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我站在路边,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又翻出刚才记下的谈话要点,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安排。
回到发改委后,我直接去了赵振华的办公室。
他听完我的汇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盯着我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看了很久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农业局那边的问题?”他问。
“我想组织一次多部门联席座谈会。”我说,“把各方的意见集中起来,统一协调解决。”
赵振华抬头看我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回答得干脆,“意味着我要同时面对几个部门的不同立场,甚至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但如果不这么做,这个项目就会被拖死在流程里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行,这事,就交给你了。”
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,窗外已经飘起了细雨。
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,我打开笔记本,在“下一步计划”那一栏,写下两个字:
筹备会。
而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