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内，龙涎香的味道依旧淡淡地萦绕在鼻尖，却掩盖不住那股肃杀凝重的气氛。
今日的早朝，气氛格外沉闷。朝臣们一个个垂首低眉，连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触了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的霉头。
“有事启奏，无事退朝。”
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，大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就在这时，位于武官首列的萧玦缓缓出列。他一身紫蟒朝服，腰束玉带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沉静如水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。
“微臣，凌王萧玦，有本启奏。”
萧玦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众人心头的鼓点。
皇帝微微抬眼，目光落在萧玦身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：“凌王何事奏来？”
萧玦拱手行了一礼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启禀陛下，据微臣麾下暗探回报，西北边陲近期异动频仍。叛军首领哈赤正在暗中集结兵马，意图于三日后大举进犯我西北边境，掠夺粮草，扰乱社稷。西北乃国家边防要地，一旦生乱，必将生灵涂炭，动摇国本。”
此言一出，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。西北叛乱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，但谁也没想到，这战火竟来得如此之快，又如此之凶险。
“哈赤？”皇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“他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乱？”
“正是。”萧玦上前一步，目光直视皇帝，语气铿锵，“臣愿领兵前往西北平叛！臣定当不负圣望，速战速决，早日平定叛乱，还西北一方安宁，以安陛下之心。”
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皇帝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深深地注视着萧玦。他的目光复杂，既有对这位得力干将的赏识，又深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猜忌与权衡。
凌王萧玦，军功赫赫，手握京郊巡防军重兵，在军中威望极高。让他去平叛，无疑是最佳选择，定能马到成功。可是，一旦他手握西北边军，再结合他原本的势力，这手中的兵权岂不是太大？尾大不掉，历来是帝王大忌。
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心中天平左右摇摆。一边是边疆的安危，一边是皇权的稳固，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。
就在此时，大殿一侧的珠帘后，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。
皇后娘娘今日竟也垂帘听政。她坐在帘后，听得萧玦主动请缨，心中顿时如遭雷击。那个哈赤，明明是景渊那边联络好的“友军”，是景渊用来镀金、夺权的垫脚石！若是让萧玦去了，不仅景渊的计划全盘落空，恐怕连萧景渊勾结叛军的秘密都要被顺藤摸瓜地挖出来。
“魏公公。”皇后压低了声音，透过帘子缝隙，对着立在一旁的魏公公使了个眼色，神色慌乱焦急，“快，去提醒靖王，让他快出来争这一功！绝不能让凌王抢了先！”
魏公公微微躬身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借着添茶的功夫，经过武官行列，看似无意地轻咳了一声，目光在跪在后列的萧景渊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萧景渊本就心急如焚，收到这一信号，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猛地抬头，顾不得此时是否轮到他说话，慌忙从队列中冲了出来。
“陛下！臣……臣亦有本启奏！”
萧景渊的声音有些尖锐，因为急切而显得微微变调。他伏在地上，大声说道：“陛下，西北叛乱，臣亦愿前往平叛！臣此前曾与西北有过几次交锋，对那里的地形地貌、风土人情都颇为熟悉。臣愿为陛下分忧，为荡平叛逆，万死不辞！”
这一出变故，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朝中大臣们面面相觑，随即分成了两派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凌王殿下用兵如神，乃是军神转世，平叛之事，非凌王莫属啊！”一位兵部尚书出列支持道。
“话虽如此，但靖王殿下毕竟对西北更为熟悉嘛。而且靖王殿下一片赤诚，这份孝心难得啊。”皇后党的一位御史立刻反驳。
“凌王手握精锐，行军神速，这是谁都清楚的事实。”
“可靖王殿下也不容小觑啊，若是能让靖王戴罪立功，也是陛下的恩典……”
双方争论不休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。
皇帝听着下面的争吵，眉头越锁越紧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——一个沉稳内敛，深藏不露，势不可挡；另一个看似忠心，实则浮夸，且正处于禁足反省期间。
“够了！”
皇帝一声怒喝，龙威浩荡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大殿内再次死寂。
皇帝缓缓站起身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萧景渊身上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与厌弃。
“景渊，你可知罪？”
萧景渊浑身一颤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：“臣……臣知罪。但臣戴罪立功之心，天地可鉴……”
“哼，”皇帝冷哼一声，“你虽熟悉地形，但军大事岂同儿戏？你久疏战阵，且因私德有亏正被禁足，此时让你领兵，岂不是让三军将士看笑话？再者，哈赤狡诈，非帅才不能制。你那点微末道行，去了也是送死，平白损失朕的将士！”
这几句话，如同一个个耳光，狠狠地打在萧景渊的脸上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皇帝转过头，目光转向萧玦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依旧带着审视：“凌王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西北平叛一事，事关重大，不容有失。”皇帝盯着萧玦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你虽有些才干，但也要记住，兵权乃国家利器，不可私用。朕封你为‘西北平叛大将军’，统领京郊巡防军精锐三万，即刻出征，务必速战速决，不得有误！”
萧玦心中一松，面上却依旧恭谨肃穆，伏地叩首：“臣，领旨谢恩！陛下圣明，臣必不负所托，定将哈赤首级献于陛下面前！”
“至于萧景渊，”皇帝冷冷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靖王，“既已在禁足，便回你的府中去闭门思过！这期间，若敢踏出王府半步，干预军务，朕定不轻饶！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萧景渊的声音虚弱无力，充满了绝望。
珠帘后，皇后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看着萧玦领旨谢恩的背影，她眼中闪过一股刻骨的怨毒。
“萧玦……”她在心中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，“既然你要去送死，那我就成全你。这西北的路，可没那么好走。”
早朝散去，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。
萧玦手中握着金符大印，脚步沉稳地向宫外走去。经过靖王身边时，他脚步微顿，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色铁青的皇兄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，什么也没说，径直离去。
只有萧玦自己知道，这枚大印虽然沉重，但也是斩断阴谋的利剑。而他和沈黎的棋局，才刚刚落下最关键的一子。
宫门外，风有些凉。萧玦抬头看了看天，阴云密布，似乎正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“王爷。”墨影无声地出现在身后，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“嗯，”萧玦翻身上马，勒紧缰绳，目光投向西北方向，“传令下去，三军即刻开拔。这场仗，我们要打得漂亮，更要打得……让他们绝望。”
一骑绝尘，卷起漫天黄沙，将金碧辉煌的皇宫与那深不可测的权谋，暂时甩在了身后。但这背后的暗流，却因为他的离去，反而涌动得更加剧烈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