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发改委二楼窗户洒进来,照在走廊尽头那扇灰蒙蒙的玻璃门上。
我刚走进办公室,就看见赵振华的秘书小刘站在门口等我。
“林镇长,赵主任请您现在去会议室。”她语气平静,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。
我心里一沉,昨晚的预感果然没错。
我点点头,拿起放在桌上的资料袋,跟着她走向会议室。
推开会议室大门,赵振华已经坐在主位,眉头紧锁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破旧,边角有些皱褶。
李建平坐在他左侧,神情得意,嘴角微扬。
右侧是副主任陈明远,脸色凝重。
“坐吧。”赵振华抬眼看了我一眼,声音低沉。
我坐下后,赵振华把那封信推到我面前:“一封匿名举报信,指控你在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中存在‘虚报进度’、‘操纵评审名单’等问题。”
我拿起来扫了一眼,内容写得煞有介事,还附了几张会议记录截图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些材料明显经过裁剪和断章取义。
“您希望我怎么回应?”我问。
“我希望你当面解释。”赵振华说,“这不是小事。”
我点头,从资料袋里拿出几份文件,一一摆在桌上:“这是所有原始会议纪要原件、系统操作日志,以及当时与相关单位往来邮件打印件。我可以逐条还原整个决策流程。”
李建平冷笑一声:“这倒是准备得很充分嘛。”
我没理他,翻开会议纪要:“比如这里提到的5月12日专家评审会,确实是我主持的。但评审名单是根据县农业农村局提供的专家库随机抽取,全程有纪检组监督,并且当天录音录像都已归档。王丽娜干事也参与了全过程,并保存了一份备份。”
赵振华看向角落里一直低头不语的王丽娜:“王干事,是真的吗?”
王丽娜轻轻点头:“是的,那天的会议流程我都做了详细记录,并按照规定上传至办公系统。备份文件我也保存着,可以随时调阅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。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赵振华沉默片刻,抬头问我:“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我摇头:“目前还不清楚,但从举报信的语言风格来看,明显是为了抹黑而刻意编造,逻辑上有很多漏洞。”
赵振华叹了口气:“这件事影响不小,我们得尽快澄清,否则会影响县里的声誉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我说,“我已经整理好了完整的时间线和证据链,随时可以提交给纪检组。”
李建平原本想借此机会把我彻底拉下水,见状只好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。
核查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我将每一条被举报的内容对应到真实记录中,用事实和证据一一驳斥。
赵振华频频点头,显然对我的处理方式感到满意。
会议结束后,我刚走出会议室,就被小刘叫住:“林镇长,赵主任让您留一下。”
我回身走进办公室,赵振华正在看电脑屏幕,头也不抬地说:“林知远,你是个人才,做事也踏实。但你要明白,在体制内,树敌太多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低声回答,“但有时候,你不站出来,真相就会被掩盖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走出大楼时,阳光已经变得炙热。
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,却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。
正准备回办公室,县委办的小杨匆匆走来,递给我一张便条:“林镇长,刚才收到一个消息,可能对你有用。”
我接过一看,上面写着一句话:“这封举报信是从县城一家打印店发出的,店主记得有人用假身份证登记。”
我心头一震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的街道。
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
我握紧纸条,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。
这场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我攥着那张纸条,指尖微微发紧。
小杨说完就走了,留下我在原地站了许久。
阳光晒在脸上,却照不进心里。
县城不大,打印店屈指可数,而能用假身份证登记的,说明对方既谨慎又心虚。
他们急于把我从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中踢出去,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目的。
我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靠在门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能的人选:李建平?
可能性最大。
他排外、护短,在发改委根深蒂固,一直视我为“外来户”。
但仅凭他是不敢轻易出手的——他怕赵振华的态度。
那么,有没有可能是某些更隐秘的力量在推动?
我想起最近几次开会时,有些话明明没传到外面去,却总能在关键节点被人抓住把柄。
有人盯我很久了。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下午三点,会议室里召开临时通报会。
赵振华当着全体参会人员宣布:“目前没有发现林知远同志有违规行为,相关指控缺乏证据支持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李建平身上,“但我希望某些人把精力放在工作上,不要搞些没必要的动作。”
李建平面色铁青,嘴唇紧抿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。
我没看他,只是低头记录会议纪要,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例行汇报。
但我知道,这场反击才刚开始。
散会后,我回到办公室,王丽娜敲门进来,轻声说:“林镇长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我抬头看她一眼,这个女孩自从我借调来县发改委之后,虽然低调,但从不趋炎附势,反而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递来证据。
我说:“我要查清楚这封举报信背后的主谋是谁。这不是一次偶然,而是有人早有预谋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其实……前几天我去打印材料的时候,听到李主任和一个陌生人打电话,提到‘清河那边的人’,语气很不善。”
我心头一震,但表面不动声色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她点点头,轻轻带上门离开。
匿名举报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
他们想让我失去信任,被边缘化,甚至彻底退出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的核心圈。
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项目?
我不由得想起当初在清河镇推进产业园规划时,牵涉到的土地流转问题。
有几个村的村民至今仍对补偿标准不满,而项目的资金来源中,有一部分涉及省里的专项资金,审批流程极为严格。
如果举报内容真是为了掩盖某些真正的漏洞,那他们为何不直接攻击制度或政策执行者,而非要揪住我一个人不放?
除非……
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项目本身,而是我这个人。
我忽然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次针对我个人的抹黑,更像是对我背后某种立场的试探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晚晴,你在吗?帮我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:“怎么了?又遇到事了?”
我低声道:“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县城几家打印店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,特别是那些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服务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一下,问:“是为了那封举报信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不想被动防守,我要主动出击。”
她沉默片刻,然后轻声答应:“好,我这就开始联系。”
挂掉电话,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发改委的大院。
风掠过楼前的小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我知道,接下来的几天,不会太平。
周三上午,发改委将召开全体职工大会。
赵振华会在会上公开表态。
但他的话,究竟意味着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风雨欲来,我必须准备好伞。
而这,也许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