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发改委大楼,心中却是一片凝重。
王丽娜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“有人在打听你有没有编制转正的计划。”
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醒,而是一个信号。
李建平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——不是直接发难,而是通过制造“借调身份不稳”的舆论,动摇我在发改委的位置。
这种软刀子比明面上的冲突更可怕,它会让原本愿意支持我的人也开始迟疑,甚至疏远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刚进办公室,我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。
几个平时点头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,仿佛没看见我。
走廊上偶尔有几个人走过,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就移开视线。
我坐在位置上,手边堆着昨天整理好的产业园二期规划资料,心却沉得厉害。
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孤立,但却是最危险的一次。
如果被认定是“临时工”,那不仅不能继续牵头项目,连留在发改委的机会都会变得渺茫。
李建平那一派显然看准了这一点,想把我逼退。
可我不是那种会轻易退场的人。
上午十点,赵振华亲自召开重点项目推进会,主题正是清河产业园二期建设规划。
这是我这段时间主抓的重点工作之一,也是我能否在发改委立足的关键筹码。
会议室内,十几张椅子整齐排列,赵振华坐在主位,脸色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
李建平则坐在他左侧,西装笔挺,神情自若。
王丽娜坐在后排角落里,冲我轻轻点了下头。
我知道她是在告诉我:一切都在注视之下。
会议开始后,先是汇报了一季度全县重点项目进展。
轮到我时,我站起身,将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,随后开口道:“各位领导、同事,接下来由我汇报清河产业园二期建设的初步规划方案……”
我一边讲,一边注意着众人的反应。
尤其是赵振华和李建平。
前者一直低头翻阅材料,时不时点头,后者则始终面无表情,只是偶尔抬眼扫我一眼。
当我讲到园区配套道路与排水系统的优化设计时,李建平忽然打断道:“林同志,目前尚无正式文件确认你的编制归属问题,是否适合继续牵头如此重要的项目?”
一句话,语气温和,却锋利如刀。
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:“李主任,我理解您的顾虑。但我从清河镇借调到发改委已有三个月,期间完成了多项重点任务,包括扶贫项目资金申报、产业园一期验收整改、以及本次二期规划的前期调研。这些工作,都是在组织安排下进行的,也得到了赵主任的认可。”
李建平嘴角微扬:“这是工作态度的问题吗?是身份合规性的问题。”
我看向赵振华,他的眉头已经皱起,显然对李建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有些不满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被动防守。
“既然涉及身份问题,我请求组织允许我向县纪委提交材料,澄清事实,并请县委组织部审核我在借调期间的工作表现。”
这话一出,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。
王丽娜
赵振华沉默了几秒,缓缓点了点头:“你可以去办。”
李建平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更重要的是,我能交出什么?
台账、走访记录、群众反馈、项目进度、会议纪要……所有的一切,我都保存完好。
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述职报告,而是一份实打实的履职清单。
会议结束后,我回到办公室,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重新整理一遍。
这些都是我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年来的积累,是我用双脚丈量出来的成果。
傍晚时分,我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小李,我是林知远,听说你是县纪委负责这次匿名举报信初查的工作人员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谨慎的声音:“林科长,有什么事?”
我说:“我想明天下午去找你一趟,送一份材料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望向窗外。
宁安县城的夜色已经笼罩下来,街道上灯火渐次亮起,远处隐约传来晚风拂过楼群的沙沙声。
我也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已经没有退路。
要么破局而出,要么黯然离场。
而我,从来不是一个甘于退场的人。
那天下午,我拎着整理好的材料走进了县纪委大楼。
电梯缓慢上升时,我的心跳也随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加快。
这不是第一次面对组织调查,却是第一次,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,主动送上来的材料不是辩解,而是证据——一份关于我在清河镇、在发改委这段时间里,脚踏实地干出来的成果清单。
小李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我。
他看起来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深色夹克,人很客气,但眼神中带着审慎。
我把材料放在桌上,推过去:“这是我在借调期间的工作台账、走访记录、群众反馈以及项目进展的原始资料,还有这份阶段性报告,您先看看。”
他翻了几页,点了点头:“林科长做事确实很细致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他翻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我知道,这些材料或许不能立刻洗清流言,但它能证明一点:我不是一个虚有其表的“临时工”。
二十分钟后,小李合上材料,抬眼看向我:“这些材料我会转交赵主任,并汇报给纪委领导。不过林科长,你这次来得有点突然,是不是有什么情况?”
“我只是想澄清事实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我不怕查,就怕有人拿‘身份’做文章,掩盖真正的成绩和问题。”
他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离开纪委大楼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我站在楼下,抬头望了一眼渐暗的天空。
今天这一步棋走得很险,但必须走。
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我不是靠关系、不是靠运气,是靠实实在在的干事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傍晚六点,我约了苏晚晴在县政府对面的小面馆见面。
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风衣,头发披散着,脸上还带着刚从电视台赶过来的疲惫。
我们点了两碗牛肉面,她坐下后便问:“什么事这么急找我?”
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我想请你拍一期专题报道,主题叫《借调这一年》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”
我点头,把李建平那边的动作简单说了一遍,又补充道:“我不想解释,也不愿争论。但我想用影像告诉别人,这一年我做了什么,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怎么说。”
她听完了,沉思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想用真实的故事说话。”
我点头:“对。”
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问了一句:“什么时候开拍?”
我说:“越快越好。”
那一夜,我送她回电视台的路上,街道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,照在她的侧脸上,显得格外温柔。
她忽然问我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帮你吗?”
我摇头。
她说:“因为我相信,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,不该被埋没。”
我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可我知道,这一期专题,不只是为了破局。
它是一场开始——一场让更多人看见基层干部努力与坚持的开始。
而明天,苏晚晴会带着摄像机,走进清河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