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办公室里,手里握着钢笔,在审批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晃得有些刺眼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王丽娜的信息跳了出来:
我看了一眼信息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果然,项目刚有点眉目,就有人坐不住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。
陈国栋那边已经明确表态要重新审议项目内容,这明显是要卡流程。
而他背后站着的,恐怕不止农业局一派。
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过去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赵振华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。
“林书记?”赵振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,“听说你在镇人大会议上搞得不错啊。”
我笑了笑:“老杨主席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。”
“嗯,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略微压低了些,“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,发改委这边风向不太对,我已经听到几个风声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,顺势说道:“赵主任,我打算下周带项目组去省里对接一下,您看合适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行,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一趟也好。上面也有几个口子可以走,我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“那就多谢赵主任了。”我说。
挂断电话后,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这一趟,必须走得漂亮。
第二天晚上,清河镇几个年轻干部凑在一起吃饭。
周志刚也在。
饭桌上,酒过三巡,气氛逐渐热络起来。
“哎呀,林书记回来了,我们还得好好敬一杯。”有人笑着举起杯子。
周志刚却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菜,一边嚼着,一边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:
“你们啊,还是太嫩。林书记刚回来,对县里人事还不熟吧?有些人啊,巴不得你摔个跟头。”
满桌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谁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意味深长。
“老周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有人试探性地问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我只是替他操心,毕竟现在的风浪可不小。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,没人再敢多说什么。
这场饭局,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第三天一早,我召集小刘和镇农业中心负责人开会,重新梳理“农旅融合”项目的农业部分。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泛泛地提一个概念。”我翻开项目书,指着其中一页,“而是要让群众看到希望,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。所以,我强调一点——本地特色作物的科技种植和深加工。”
小刘点头:“我知道,比如咱们这边的山药、花椒这些经济作物,其实都有很大的潜力。”
“对。”我继续说,“所以我准备安排你带队,去外地考察一下他们的做法,特别是深加工链条这块。你那边尽快做个计划出来。”
“好的,林书记。”小刘一脸认真地记下。
会议结束后,我把小刘叫到一边:“这事你得谨慎点,现在外面风声紧,我不想让人抓到把柄。”
他点头:“明白,我会小心。”
送他离开后,我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。
这场风暴,正在酝酿。
我必须提前布好棋子。
当天下午,孙伟突然找上门来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,我正低头整理下周去省里的资料。
“林书记。”他笑着走了进来,“听说你下周要去省里?能不能顺道帮我问问财政厅的专项资金情况?最近压力有点大。”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笑容很自然,语气也很轻松,但我能感觉到,他说这话时,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我没有立刻答应,只是淡淡一笑:“我尽量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告辞离开。
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里微微一沉。
这人今天怎么主动上门了?
而且,他说的压力……到底来自哪一头?
我低头翻着手中的材料,心中却隐隐觉得,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外面的风,越来越急了。
而我,也该动身了。我望着孙伟离开的背影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这人一向精打细算、滴水不漏,今天却主动登门来“顺道”提点事。
他嘴上说是财政压力大,可谁都知道,县财政局预算科从来不是被动求人的部门,反倒是个能卡别人脖子的地方。
我低头翻着手中的资料,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李建平?陈国栋?还是……周志刚?
正想着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王丽娜发来一条语音:“林书记,发改委那边今天开会临时换了议题,原定讨论你项目的环节被取消了。赵主任没说话,但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心里一沉,果然,有人已经在动了。
傍晚时分,镇人大会议室的灯还亮着。
老杨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尽头,手里捏着一根烟,还没点着。
他抬头看见我进来,点了点头。
我拉了把椅子坐下,把包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:“老杨叔,我感觉这次项目背后有人在搅局。您觉得,县里哪些人可能支持我们?”
老杨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手中的烟上,像是在思索什么久远的事情。
“李书记是看中你才把你调回来的,关键时候,他会说话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你也知道,李书记做事讲究稳妥,除非你让他看到实打实的成果,否则他不会轻易站队。”
“赵振华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,他在发改委这些年一直想推几个有潜力的项目,可惜都被压着。你这个‘农旅融合’虽然有点冒险,但他看得懂它的价值。”老杨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还有,别小看了王丽娜,她虽然是个小干事,但在赵主任身边耳濡目染,消息灵通得很。”
我听得心头一紧,随即问道:“那陈国栋呢?农业局那边态度很明确,是要重新审议项目内容。”
老杨冷笑了一声:“陈国栋?他是典型的守摊子干部,干了一辈子农业口,就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。他不想让你出头,更怕你成了,把他比下去。”
我默然片刻,低声问:“那周志刚呢?他昨天在饭桌上的话,你觉得是在敲打我还是试探?”
老杨眯起眼,半晌才说:“这小子心思重啊。你是挡在他前面的一堵墙,他巴不得你摔个跟头。不过,他现在还没到明面上跳出来的地步。”
我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。
老杨忽然抬眼看着我:“你去省里这一趟,很重要。上面要是点头了,县里的风向就会变。”
我点头:“我已经和赵主任打了招呼,下周带项目组过去,首站是省农发行。我准备拿出前期调研数据和可行性报告,强调这是省里乡村振兴试点项目。”
老杨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:“好,就该这么干。你得让他们看到你的决心,也让那些想拦你的人明白,这条路,不是他们一句话就能封死的。”
窗外夜色渐浓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。
而我,必须先一步掀起波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