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西北角的一处偏僻院落，杂草丛生，枯黄的落叶铺满了石阶。自从被沈黎设计禁足于此，沈凌薇的日子便是一落千丈。往日里的锦衣玉食变成了粗茶淡饭，那些阿谀奉承的丫鬟婆子也统统撤走，只留下两个耳聋眼花的老嬷嬷看守大门。
“当啷——”
一只青瓷茶碗被狠狠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沈凌薇披头散发，满脸怨毒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就在刚才，那个负责送饭的婆子无意间透露了几句府外的消息：凌王萧玦在西北初战告捷，烧了叛军的粮草，大长了国威；而沈黎不仅送去了情报，更是在京城把持政务，俨然成了凌王背后不可或缺的贤内助。
“沈黎……沈黎！”
沈凌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，鲜血渗了出来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凭什么？凭什么这个贱人处处压她一头？明明大家都是镇国公府的女儿，她沈凌薇才是那个才貌双全、应该站在凌王身边的人！如今萧景渊失势，她唯一的翻身指望也断了大半，怎能不让她心如死灰却又满腔怒火？
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甘心就这样烂在泥里！”沈凌薇咬牙切齿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赢，那就在阴沟里拉她下水。只要沈黎身败名裂，这镇国公府嫡女的高贵架子，还能撑得住吗？
她转身在屋内来回踱步，目光落在那个被老鼠咬了个洞的窗棂上。虽然被禁足，但她毕竟在府中经营多年，几条暗线还未被完全拔除。
“红霞！”她压低声音，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唤了一声。
片刻后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树影里闪了出来。那是红霞，沈凌薇以前的大丫鬟，如今被发配去浆洗房干活，一脸的菜色，却依旧带着一股子阴狠劲儿。
“小姐……”红霞从窗缝里塞进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“这是最近的府里动向。”
沈凌薇快速扫过纸条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：“好，真是天助我也。听说大小姐近日劳累过度，正在喝汤药调理？”
“是的，大小姐每日都要在花园的凉亭里喝药，说是那里透气。”红霞低声应道。
“去，给我找小莲。”沈凌薇的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，“那个负责给大小姐煎药的丫鬟，胆子小，家里又穷，最容易拿捏。”
入夜，浆洗房后的一处废弃柴房。
小莲缩在角落里，浑身瑟瑟发抖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，那是一百两银子，对于她这样家徒四壁、还有一个瞎眼老娘要养活的下人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，足以买下一处小院，过完下半辈子。
“小莲，想清楚了吗？”红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手里把玩着一根用来浣洗的棒槌，“二小姐说了，这银子够你给你娘治病，还能给你自己找个好婆家。你只需要做一件小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是给大小姐的药啊……”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脸色苍白如纸，“要是被发现了，会死人的……”
“哼，你不做，现在就得死。”红霞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逼视着小莲的眼睛，“你在账房偷拿铜钱给老娘买药的事儿，要是捅到夫人那里，依着府里的规矩，可是要被打断腿扔出去的。到时候，你那瞎眼老娘谁养？”
小莲浑身一僵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贫穷和恐惧像两座大山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那白花花的银子在黑暗中诱惑着她，而红霞的威胁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“我做……我做……”小莲终于崩溃，哭着点了点头。
红霞满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瓷瓶，塞进小莲手里：“这是‘迷情散’，无色无味。二小姐说了，大小姐这三日的药里，都得放这个。只要你做得干净利落，事成之后，剩下的银子还有你的份。”
“一定要……一定要放在凉亭送药的时候吗？”小莲颤抖着问。
“当然。”红霞阴恻恻地说道，“大小姐每日午时在凉亭服药，那时候周围人少，正是下手的‘好时机’。记住，每次一包，多了会被尝出来，少了没用。这事要是办砸了，你知道下场。”
红霞说完，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。
小莲握着那个冰冷的小瓷瓶，靠在柴房坚硬的墙壁上，泪水无声地滑落。她想起了沈黎平日里虽然严厉，但对待下人还算宽厚，偶尔还会赏些针线钱。可再多的恩赏，也比不上这一百两银子的救命钱啊。
“大小姐，您别怪我……我要活着，娘也要活着……”小莲喃喃自语，将那瓷瓶死死藏在怀里。
两日后的清晨，煎药房内烟火缭绕。
几个大药罐正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。小莲坐在小马扎上，手里拿着扇子，机械地扇着火。她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，眼底是一片青黑，显然这两日一直未睡好。
“小莲，你怎么了？魂不守舍的。”旁边一个负责洗药的丫鬟瞥了她一眼，随口问道，“脸色这么差，是不是病了？”
小莲猛地一惊，手里的扇子差点掉进火里。她慌乱地遮住怀里的瓷瓶，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没……没事，就是昨晚没睡好，娘的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哎，你也真是不容易。”那丫鬟叹了口气，便不再理会，专心洗着手里的药材。
小莲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还有最后一包药粉。前两日，她趁着没人的时候，颤抖着手把那“迷情散”倒了进去，看着它们瞬间融化在药汤里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今日是第三日。
听红霞说，二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手，只要药效发作，就会有人闯入凉亭，到时候……沈黎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
“大小姐的药煎好了吗？”门外传来翠儿清脆的声音，“小姐已经在凉亭等着了。”
小莲浑身一震，连忙站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：“好……好了！这就送过去！”
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倒进精美的瓷碗中，看着那黑褐色的液面映出自己扭曲惊恐的脸。她端起药盘，走出煎药房。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她眩晕，脚下的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。
通往花园的小径两旁开满了菊花，但此刻在小莲眼里，那些花朵仿佛都变成了嘲笑她的鬼脸。
“一定要忍住，小莲，忍住这三天，你就能带娘离开这里了。”她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。
而在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中，沈黎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本兵书，眉头微蹙。她这几日确实有些乏力，头昏脑涨的，想着喝了药便要继续处理鸢影阁送来的密报。
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沈黎敏锐地感到一丝异样，她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远处那个端着药盘走过来的小小身影。
脚步虚浮，神色慌张。
沈黎合上书，目光逐渐变得幽深。在这镇国公府里，看似平静的水面下，又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