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给赵振华打完电话之后,心里反倒比之前更稳了。
周志刚的动向虽然让人警觉,但只要我手里握着实绩、握着项目、握着群众的支持,就不怕他搞什么小动作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亲自把一份精心整理的《清河镇农旅融合发展与共建共享机制试点报告》送到了县发改委办公室,托王丽娜转交给赵振华。
这份材料不仅详细列出了我们前期的调研成果、群众反馈、财政投入产出模型,还特别加入了几个村民的真实访谈记录,让整个方案既有政策依据,又有情感温度。
“林书记,这份材料我看了一遍。”中午时分,赵振华亲自打电话过来,“坦白说,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。既有理论支撑,又有群众基础,值得推广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
赵振华是实干型领导,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。
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本事。
“谢谢赵主任认可。”我语气沉稳,“如果能协调省厅专家来走一趟,我想效果会更好。”
“这个我会尽力推进。”赵振华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过你也得做好准备,省里这次来的副厅长是个老派人物,对创新模式不一定接受得很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笑,“但只要是为老百姓办的事,哪怕慢一点,也总归有路可走。”
下午,我约了孙伟在镇上的一个茶馆见面。
他是财政局预算科的老油条,深谙资金运作之道,也最清楚哪些话能让上面听得进去。
“这次的扶贫车间,我要把它纳入绩效评估的重点样本。”我开门见山地对他说,“不仅要写进材料,还要做成模板,供其他乡镇参考。”
孙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:“你这是要给自己加码啊。”
“不是加码,是争取话语权。”我看着他,“咱们写的材料,不能只是汇报成绩,更要体现问题意识和解决思路。不然,上面只当我们在做表面文章。”
孙伟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来参与撰写吧,财政口的那一块我熟。”
我笑了:“就知道你够意思。”
谈话结束时已是傍晚,天边泛着橙红的霞光,远处山峦起伏如画。
我站在茶馆门口目送孙伟离开,心中却并不轻松。
赵振华说得没错,省里那位副厅长不好对付
回到办公室,王丽娜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林书记,这是周副书记最近几次外出的行程记录。”她递来一份打印整齐的表格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其中一次……是和市纪委张明远一起吃饭。”
我接过资料,扫了一眼,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。
“有些人,还是不死心。”我淡淡一笑,把纸放在桌上,“不过没关系,咱们做事问心无愧就行。”
说完,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财务室负责人的号码:“从现在开始,所有关键项目的财务资料都要备份,电子版和纸质版同步存档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忙碌的镇政府大院,心里清楚,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有人想借势而上,那就让他们去蹦跶好了。
我唯一要做的,就是站稳脚跟,把事办好。
夜色渐浓,办公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我在桌前坐定,继续修改明天要用的汇报提纲。
突然,老杨打来了电话。
“林书记,有个提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觉得咱们可以在镇人大会议上提一个‘乡村振兴宣传专班’的议题,由党委牵头、人大监督、群众参与,专门负责把咱们的发展经验和做法系统总结、广泛宣传。”
我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老杨的意思。
这不是简单的宣传手段,而是一种制度化的支持,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肯定。
“好。”我缓缓点头,尽管他知道不看得到我的表情,“这事你可以先准备一下,在会上提出来。”
放下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,思绪却飘得更远。
清河镇这一盘棋,已经下到最关键的时候。
接下来的全省会议,将成为决定性的一步。
而我,必须走得稳、走得准、走得深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仕途,从来不是步步高升那么简单。
它是一场修行,一场责任,一场与人心对话的旅程。
那天下着细雨,镇人大会议室里却坐得满满当当。
老杨作为镇人大主席,照例主持会议。
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手里攥着准备好的汇报提纲,心里却有些紧张。
这次会议的议题不少,但真正引起全场关注的,是老杨提出的一项新建议——
“我提议,在全镇范围内成立‘乡村振兴宣传专班’。”他语气沉稳,“由镇党委牵头,人大全程监督,群众广泛参与,专门负责将我们清河镇在推进农旅融合、扶贫车间建设等工作中积累的经验做法系统总结、对外推广。”
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宣传安排。
它更像是一次政治上的布局,也是对我的工作成果的一种制度化确认。
有了这个专班,我们的经验就有了官方背书,也等于给那些想对我们动手脚的人设了一道无形屏障。
“这个提议不错。”我第一个开口支持,“既能增强基层治理的透明度,也能提升群众的参与感和获得感。”
其他代表陆续点头附议。
周志刚坐在角落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如针般锐利地扫了过来。
会议结束已是傍晚。
我回到办公室,正准备整理材料,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静静地躺在桌上,压在我常用的笔记本上。
我皱了皱眉,缓缓拆开。
内容很短,但字字如刀:
> “林书记:
> 据闻您在近期项目审批中存在违规操作,涉及资金流向不清、程序不合规等问题。
若非有人包庇,恐难逃组织审查。
望您自省,否则……”
我没看完就把它轻轻放下,目光平静,内心却翻涌不止。
这种匿名举报在基层官场上并不罕见,但它来得不是时候,显然是冲着即将召开的全省会议来的。
有人想搅局,甚至可能已经布置好了后手。
我没有声张,而是立即起身,把最近三个月与项目相关的所有文件重新梳理一遍,并通知县纪委驻镇监察室提前介入调查。
“我们要做得滴水不漏。”我对前来对接的纪检干部说,“哪怕只是一分钱的疑问,也要查清楚。”
夜色渐深,窗外的雨还在下,办公室里只剩台灯发出的微光。
我坐在桌前,继续修改明天的发言稿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几个关键问题:
谁写的信?目的是什么?还有多少暗流潜伏?
我合上笔记本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指针指向晚上九点。
这场较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召集班子成员开会。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,大家都已察觉到最近的风向有变。
我站在黑板前,拿起粉笔写下四个大字:“责任到人”。
然后转身,目光一一扫过众人,缓缓说道:
“接下来的工作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每一项任务都要明确责任人,每一个环节都要可追溯、可核查。”
说完,我停顿了一下,像是为了加重语气,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动作铺垫。
“因此,我决定,对部分干部的岗位职责进行调整。”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我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扬起,却没有再说下去。
该说的话,已经够多了。
真正的动作,才要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