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会议室门口,看着老陈和小赵一前一后地离开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,落在地面的瓷砖上,斑驳陆离。
清河镇的人事调整,终于要动真格了。
我回到办公室,拿起电话:“小刘,你现在有空吗?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不到十分钟,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书记。”小刘推门而入,有些拘谨地看着我。
我示意他坐下,把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他:“组织考察的结果,你被提名为农业局助理调研员,负责现代农业园区的技术统筹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来:“书记,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吗?”
我笑了笑:“你可以。你在农业局干了五年,比谁都清楚那片土地该种什么、怎么种。我说过,清河需要的是能干事的人,不是会说话的人。”
“别急着谢我。”我顿了顿,“这只是开始。现代农业园区项目马上就要启动,你要做的不仅是技术指导,还要协调各个部门之间的资源分配。如果有人拖后腿,我支持你来找我。”
他重重点头:“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。”
等他离开后,我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心里明白,这一招棋落下去,周志刚那边肯定坐不住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王丽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将一份县发改委的内部会议纪要放在我桌上。
“这是赵主任上周五在内部会议上提到的内容。”她低声说,“关于清河镇申报省级乡村振兴示范镇的建议,是他亲自提出的。”
我看了一遍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看来赵主任也在下注。”
王丽娜点头:“他这是想通过你来搭顺风车,既能在县里展示政绩,又能拉近与你的关系。”
“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诚意了。”我合上纪要,抬头看她,“最近发改委那边还有别的动静吗?”
“赵主任这两天一直在开会,听说财政那边有点压力。”她顿了顿,“孙伟昨天还去他办公室待了很久。”
我心里有了数。
果然,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,孙伟就主动找上门来。
“林书记,听说现代农业园区项目马上要动?”他坐在沙发上,语气轻松,眼神却不轻松。
我点点头:“是,下周就能启动前期工作。”
“我们财政这边呢,也可以考虑拨一笔应急资金,作为项目启动资金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但我听得出,这是在求和。
“谢谢孙科长的好意。”我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说,“不过这种级别的资金调度,我得先请示县委李书记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那是应该的,毕竟现在县里对资金使用要求越来越严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明白得很——他是怕我在背后捅他一刀,所以想用这笔钱买个安稳。
我不是那种人。
送走孙伟后,窗外已经泛起了暮色。
我望着远处的山影,心中却越发清明。
清河的局势,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而我,也必须更快地布局。
第二天上午,我召集了党政办、组织部、人事科相关负责人,正式宣布小刘的任命。
“这是组织考察的结果。”我扫视一圈,目光坚定,“希望各位配合好他的工作,确保园区建设顺利推进。”
没人说话,没人敢反对。
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傍晚时分,我正准备下班,老杨突然打来电话。
“知远啊,晚上一起吃个饭?我有个想法,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没拒绝。
晚饭定在镇边上一家老餐馆,只有我和老杨两个人。
“你知道人大下个月要开季度例会吧?”他夹了一口青菜,缓缓开口。
我点头:“知道。”
“我想提个议,叫‘干部作风评议小组’。”他放下筷子,正色道,“定期对班子成员进行民主测评,看看大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干事。”
我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这话的分量。
这不是简单的提议,而是一记杀招。
一旦这个提议通过,那些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、占位子不干活的人,就会无处遁形。
“你怎么看?”老杨问我。
我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“我觉得,可以试试。”
他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好,我就知道你会支持。”
饭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,夜风吹得衣角微扬。
而这场博弈,还在继续。
我坐在饭桌对面,看着赵振华慢慢夹起一筷子炒青菜,送进嘴里,嚼得不紧不慢。
这家小餐馆在县郊的老街上,没有招牌,也没有菜单,只有一口土灶、几张方桌和几个熟客。
我们已经吃完主食,茶也续了两轮。
他没说话,我也只是低头看手机,仿佛是在等一个天气预报,实则是在等一句话。
终于,他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,缓缓开口:“你这个人啊,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“老杨那个提议,是你授意的吧?”他问得直接。
我点头:“不是授意,是支持。他提得有道理,干部作风,确实需要阳光透明一点。”
赵振华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,“你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早就该动了。”我语气平静,“清河不能靠人情维系运转,更不能让一些人躺在功劳簿上混日子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,“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。”
我没否认。
他抬眼看了看我,又低头摆弄着茶杯:“如果有机会去市里发展,你这边……谁合适接班?”
我笑了,“这不是您该问的问题。”
他摇头,“我只是个搭顺风车的人,你说谁合适,我不反对。”
这一句话,分量很重。
我点了点头,“谢谢您的理解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把茶喝完,起身结账。
走出餐馆时,夜色已经深了,街边的小灯昏黄,映着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分别前,他忽然说了一句:“林书记,人心这盘棋,最难下的不是黑白,是灰。”
我没答,只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一晚,我回到办公室,翻开了下周人大例会的议程草案。
老杨的那个提议,已经赫然列在其中。
第二天上午,人大会议室。
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,老杨站了起来,语气平缓但坚定地提出了“设立干部作风评议小组”的建议。
话音刚落,整个会场像被针扎了一下,安静得出奇。
有人低头翻资料,有人假装喝茶,还有几个人目光交汇,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周志刚坐在后排,脸色阴沉,像是压了一层乌云。
“这个提议,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?”一名人大代表率先发难,“现在镇领导班子都在忙项目推进,搞这种测评,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波动。”
“波动?怕的是测评结果出来后,某些人的位子坐不稳吧。”另一人冷笑回应。
争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,最终进入表决环节。
赞成票:23票
反对票:21票
弃权票:1票
通过。
那一刻,我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感,像是绷到了极点的弓弦。
周志刚起身离开时,连头都没回。
散会后,我在走廊拦住了他。
“周书记,最近镇上重点工程进度如何?”我笑着问。
他皮笑肉不笑,“还行。”
我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拍拍他的肩:“那就继续努力,别掉队。”
他脸色变了变,却终究没敢发作。
那天晚上,我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,在会上宣布了一项新的制度安排。
“从即日起,所有重点工程实行‘责任清单制’,签字即负责。”
这句话落下,全场鸦雀无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