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花园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,却吹不散凉亭内那一丝诡异的氛围。
今日沈黎在凉亭设宴,邀请了几位交好的京中贵女品茶赏菊。几位千金小姐正围坐在石桌旁,言笑晏晏,讨论着京中时新的首饰料子。
“大小姐,您的药来了。”
一道略显僵硬的声音打破了亭内的欢声笑语。小莲低着头,双手捧着托盘,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。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在白瓷碗中微微晃动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沈黎放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扫过小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端起那碗药,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。
“这药熬得火候大了些,气味倒是冲得很。”沈黎漫不经心地说着,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向凉亭外那处正在扫落叶的假山石旁。那里,一个穿着粗布衣衫、拿着扫帚的身影——红霞,正死死盯着这边,显然是在等着看好戏。
就在这时,一阵莫名的风卷着落叶吹过,红霞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,又不自觉地往凉亭台阶下挪了两步,正好处于沈黎身侧的斜下方。
“哎呀!”
沈黎突然惊呼一声,手腕猛地一抖,仿佛是被风迷了眼,又像是手滑脱力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白瓷碗摔落在地,并没有碎成几瓣,而是侧翻着滚了两圈。那一碗冒着热气的浓稠药汁,不偏不倚,大半碗都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正蹲在台阶下扫地的红霞身上!
“啊——!这……这是干什么!”
红霞猝不及防,被滚烫且黏腻的药汁淋了个正着。她发出一声尖叫,正想发作,却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那药汁接触到皮肤,不仅烫,更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血液。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丹田直冲脑门,红霞只觉得眼前发黑,心跳如雷,身体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,让她浑身瘫软,根本站立不住。
“好痒……好热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红霞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她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衣领,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,在地上扭曲挣扎,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,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涣散。
“天哪!这是怎么了?”
“那洒扫婆子怎么突然发疯了?”
“这……这症状看着好吓人,像是……像是中了那种不干不净的邪术!”
亭内的几位贵女吓得花容失色,纷纷惊呼着站起身,躲在沈黎身后,惊恐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红霞。
沈黎此刻却面色沉静如水,她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摊还在冒泡的药渍,冷声道:“诸位姐妹莫慌。这并非什么邪术,只不过是有人费尽心机,特意为我准备的一碗‘好药’罢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早已得到示意的翠儿,微微颔首。
翠儿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,取出一个银针包,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当着所有人的面,翠儿蹲下身,将银针狠狠地插进了地上的那一滩药汁之中。
不过一瞬,翠儿便将银针拔起,高举过头顶,声音清亮:“小姐,请看!”
众人定睛一看,原本银光闪闪的银针,此刻竟已变得漆黑如墨!
“这……这药里有毒?”一位贵女捂住了嘴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不仅是毒,还是能毁人清白、让人身败名烈的烈性‘迷情散’。”沈黎的声音冰冷刺骨,她转过身,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早已瘫软在地的小莲。
小莲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红霞,又看看那变黑的银针,整个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小姐饶命!小姐饶命!不是奴婢……不是奴婢要害您啊!”
“不是你?”沈黎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,“这药是你亲手端来的,方才你也差点看着我喝下去。如今事情败露,你却想赖账?说!是谁指使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二小姐!是二小姐沈凌薇啊!”
小莲崩溃大哭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是红霞找的我,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!二小姐说……说只要让小姐您身败名裂,毁了清白,她就放过我一家老小……奴婢鬼迷心窍,奴婢该死!求小姐开恩啊!”
此言一出,亭内外一片哗然。
“竟然是沈凌薇?她不是被禁足了吗?”
“心肠好歹毒啊,那是她的亲姐姐啊!”
“怪不得最近沈府没动静,原来是在憋这种坏水!”
就在众人指指点点、议论纷纷之时,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花园入口处冲了过来。
沈凌薇原本是躲在远处的假山后,等着看好戏,准备在那“野男人”冲进来时再出来大闹一场,彻底坐实沈黎的罪名。可谁知等了半天,没等到野男人,反倒听到了红霞的惨叫和小莲的招供。
她知道大事不妙,急匆匆地赶来,想要最后挣扎一番。然而,当她冲进凉亭范围,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、痛苦翻滚的红霞,以及那一圈用鄙夷眼神看着她的京中贵女们。
沈凌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颤抖着,下意识地喊道:“不……不是我!你们听我解释!这是沈黎设计的!是她在陷害我!是小莲那个贱婢在诬陷我!”
她指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莲,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沈黎,你为了污蔑我,竟然不惜给自己下毒,还要收买下人来作伪证,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!”
沈黎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怜悯。
“二妹,你这戏演完了,该落幕了。”沈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“银针试毒就在眼前,红霞中招后的惨状大家也看在眼里。小莲的招供言之凿凿。你现在抵赖,除了让众人更看清你的面目之外,还有何用?”
周围一位平日里与沈黎交好的永安郡主忍不住站出来,冷哼道:“沈二小姐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想抵赖?迷情散这等禁药,岂是普通下人能随便弄到的?这背后若是没有主使,谁敢信?”
“就是啊,大家都是大家闺秀,这种下作手段,你也做得出来!”
“真是太不要脸了!”
面对四周如潮水般的指责与鄙夷的目光,沈凌薇只觉得天旋地转。她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曲意奉承、如今却像躲瘟疫一样避开她的贵女们,又看向那个站在高台上、高不可攀的沈黎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怨毒。
“好啊……沈黎……你好狠的心……”
沈凌薇双手死死攥着衣袖,指甲掐进肉里,眼中布满红血丝,像是厉鬼一般死死盯着沈黎,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。
沈黎看着她这副模样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却骤然变冷。
“是不是我狠毒,很快就会有公论。翠儿,把人带下去,送到祠堂,请老太爷出来评评理。”
“是!”
几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应声而上,不顾沈凌薇的挣扎与尖叫,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下去。而那红霞,也被控制住,嘴里塞了破布,一并带走了。
凉亭外,风依旧在吹,但众人心中却是一片骇然。沈黎转身,重新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,只是在茶凉之前,随手清理了一粒尘埃。
“让诸位姐妹受惊了,这茶凉了,换一盏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