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。
我坐在桌前,翻看昨夜整理的会议资料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职责分工表。
巡视组明天就到,清河镇人心浮动,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大考。
而周志刚被调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有人观望,有人试探,也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。
会议开始前十分钟,我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与会干部。
赵振华最先到场,他冲我点点头,目光里有几分赞许;王丽娜紧随其后,递来一份最新的资金流向分析,轻声道:“林书记,小心陈国栋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人陆陆续续到齐,我走上主位,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老杨坐在角落,朝我眨了眨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“年轻人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”
“同志们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全场安静,“目前所有工作按原计划推进,不得因人事变动影响群众利益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停顿了几秒,任由它在空气中回荡。
没有人鼓掌,也没有人接话,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直到老杨忽然拍起手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掌声稀落却坚定地响起。
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跟着鼓掌,但看得出,不少人是在应付。
我坐下,翻开笔记本,准备进入议题。
果然,陈国栋第一个跳出来:“林书记,产业园二期是否应该暂停?毕竟周志刚涉及经济问题,上级可能要重新评估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我犹豫、退缩、露出破绽。
他想让我在这次会议上失势,为农业局争取更多话语权。
我站起身,走到投影仪前,按下开关,屏幕上跳出一份份文件:立项批文、财政预算书、用地手续、环评报告……
“这些文件大家都不陌生。”我语气平稳,“产业园项目从启动到现在,手续齐全,资金来源清晰,没有任何理由暂停。如果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就叫停整个项目,不仅损害的是群众的利益,更是对我们制度和政策的不信任。”
我说到这里,特意看向陈国栋:“你说呢,陈局长?”
他脸色微变,干笑了两声:“林书记说得对,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。”
“可能性很多。”我接过话头,“但我们要做的是排除干扰,把确定的事做好。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沉,也更真实。
散会后,我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小刘匆匆走了进来,神情有些紧张:“林书记,农业局那边有人想撤回技术人员,说是配合内部审查。”
我皱眉:“是谁决定的?”
“具体还不清楚,但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安排交接,有人主张暂时撤离,怕牵连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你回去告诉他们,技术人员一旦撤离,造成的损失由农业局负责。我会直接向李书记汇报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明白了,我这就去。”
他走后,我靠在椅子上,长出一口气。
这一关算是过去了,但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。
回到办公室,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照在桌上那张巡视组行程安排表上。
明天十点,他们将正式入驻宁安,而我也将迎来真正的考验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赵振华打来的。
“知远,刚刚接到省发改委的通知,”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,“省里有意把宁安列为乡村振兴试点县,产业园是关键。”
我心中一动,表面却依旧冷静:“谢谢赵主任通报消息。”
“别客气,”他说,“你这边有什么打算,尽快报个初步方案上来。”
我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后,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,思绪却飞得很远。
我挂断赵振华的电话,窗外清河镇的老街已经亮起了零星灯火。
夜色渐浓,而我的心却越来越清醒。
省里有意将宁安列为乡村振兴试点县,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但也是块烫手山芋——眼下巡视组刚刚进驻,周志刚案尚未尘埃落定,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设想,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“急于表功”或“政治投机”的帽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电话拨通了王丽娜的号码。
“林书记?”她的声音有些疲惫,显然还在加班处理会议后续材料。
“有个任务交给你。”我说,“起草一份《关于产业园二期与乡村振兴融合发展的初步设想》,明天上午下班前发给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明白,内容方向您有什么具体指示吗?”
“突出‘融合’二字。”我顿了顿,“一是产业与乡村治理的融合,二是资金使用效率与民生改善的结合,三是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并重。不能只谈经济,更要谈群众获得感。”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她语气坚定起来。
放下电话,我望着桌上那份巡视组行程安排表,思绪却飘得更远。
这份设想,不只是为了争取省里的政策支持,更是我要在清河留下的一颗种子。
哪怕将来我不在了,它也能继续生根发芽。
是老杨发来的信息:“晚上来我家喝口热茶?”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,驱车前往他家。
夜色中的清河镇安静得出奇,连往日热闹的夜市也冷清了不少。
人们都在观望,在等一个结果。
而我,也在等一场风暴的真正来临。
老杨家的小院还像从前那样朴素。
他坐在藤椅上,脚边是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“坐下吧。”他递给我一杯热茶,“听说你打算把产业园二期和乡村振兴结合起来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像是看自家晚辈似的:“你在清河的时间不长了吧?”
我苦笑:“现在说这个还早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,“你是个好苗子,干实事、讲实话。如果组织真要调你走,清河的事就交给我吧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,目光坚定: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只求一件事——别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再失望。”
老杨沉默片刻,然后郑重地点头:“有你在,清河才有希望。放心去吧。”
那一刻,我心头一热。
不是因为他的承诺,而是因为他懂得我的坚持。
回到办公室已是深夜,窗外细雨悄悄落下,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我坐回桌前,翻开笔记本,开始修改王丽娜草拟的设想提纲。
风已起,云未散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我知道,无论未来走向何方,我都必须走得稳、走得正,走得无愧于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