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沈凌薇那尖锐且变调的叫喊声在空旷的横梁间回荡。
“沈黎,你这是在构陷庶姐!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,你怎敢如此对我!那些都是你伪造的,都是假的!”沈凌薇披头散发,发钗歪斜,平日里那副温婉娴淑的皮囊此刻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狰狞与扭曲。她一边嘶吼,一边试图扑向沈黎,却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。
沈黎静静地站在案前,神色波澜不惊,仿佛看着一只在泥沼中垂死挣扎的蝼蚁。她没有理会沈凌薇的歇斯底里,只是微微侧首,对着身旁的翠儿淡然道:“翠儿,既然二妹说这些是假的,那便把东西拿出来,让京中的贵客们,还有父亲和老夫人,好好瞧瞧,这所谓的‘假’,到底假在何处。”
“是。”
翠儿应声,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托盘,走上前去。托盘之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物件:一张当票、一叠银票,以及几封封了火漆的信笺。
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京中贵女们,此刻都伸长了脖子。当翠儿将那封信笺展开,上面那娟秀却透着股狠厉的字迹,赫然映入众人眼帘。
“这是……”永安郡主拿起那封信,眉头紧锁,随即惊呼出声,“这不是沈凌薇的字迹吗?我在诗会上见她写过,这笔锋的勾挑,一般人学不来的。”
“上面写的是什么?”另一位胆小的贵女凑过来细看,脸色瞬间煞白,“‘事成之后,另付五十两,务必做得干净,不留痕迹’……天哪,这是买凶杀人的书信,还是……害人的?”
翠儿冷冷地开口,声音清亮地传遍了全场:“回郡主的话,这是二小姐买通小莲与红霞的契约,以及她们私下联络的记录。那一百两银票的票号根脚,此刻就在我手上,只要去钱庄一查,便知是否出自二小姐的私房。至于这信上的内容,更是详细记载了何时下药、如何栽赃,每一个字,都白纸黑字,抵赖不得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翠儿拿起那张当票,“这是二小姐在半月前,当掉她生母留下的金簪换银子的记录。试问,若不是为了筹集这一百两银子的巨款来买这‘迷情散’,她堂堂镇国公府的二小姐,又怎会沦落到当掉母亲遗物的地步?”
这一连串的证据,如同重锤一般,狠狠地砸在沈凌薇的身上,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。
刚才还对沈凌薇存有一丝怜悯或疑惑的目光,此刻全部转变成了鄙夷、震惊与愤怒。
“真没想到,沈二小姐竟然是这样的人!”
“平日里看着姐姐长姐姐短的,背地里却藏着这样的蛇蝎心肠!这可是毁人清白的毒计啊,简直是丧尽天良!”
“难怪之前定亲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,原来根本不是意外,是她自导自演?现在又来害姐姐,这女人太可怕了!”
贵女们窃窃私语,那些不加掩饰的嘲讽如同无数根针,扎得沈凌薇浑身发抖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的!”沈凌薇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声,双眼圆睁,瞳孔中满是绝望,“我没有……我是被陷害的!你们都不信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,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肃杀之气卷了进来。
镇国公沈毅与老夫人拄着拐杖,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,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显然,外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。
沈毅一身官服还未换下,满脸怒容地大步跨入,一眼便看到被按在地上、衣衫不整的沈凌薇,以及案几上那些摊开的铁证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沈毅的声音如雷鸣般在厅内炸响。
还没等沈黎开口,一旁的永安郡主便上前一步,福了一福,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:“镇国公大人,今日我们姐妹前来拜访,竟险些看了场‘好戏’。沈二小姐勾结下人,在大小姐的药中下这等不知廉耻的毒药,意图败坏大小姐清白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她还在此撒泼打滚,意图狡辩。”
老夫人闻言,身子猛地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她颤抖着接过翠儿递来的信件,只看了几眼,那双总是精明浑浊的老眼中,便闪过一丝痛心疾首的失望。
“孽障……真的是孽障!”老夫人气得手中的拐杖把地砖敲得“砰砰”作响,“我当初就看你在那庶出的位子上可怜,平日里多纵容了你几分,没想到,你竟长成了这副蛇蝎心肠!那是你的亲姐姐啊!你怎么下得去手!”
沈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指着瘫在地上的沈凌薇,手指都在颤抖:“沈凌薇!你……你简直无可救药!这镇国公府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若非这证据确凿,还要让多少无辜之人受害?”
沈凌薇看着平日里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此刻那嫌恶的眼神,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她知道,这一次,没人能救得了她。
“父亲!老夫人!我知道错了!”沈凌薇顾不得地上的灰尘,膝行着爬到沈毅脚边,死死抱住他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我是鬼迷心窍啊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太嫉妒了!我不甘心啊!求求父亲,饶了我这一次吧,我再也不敢了!别把我赶出去,别让我死啊!”
看着脚下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儿,沈毅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化为了灰烬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姐妹不和,这是谋杀,是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的滔天大罪。
他用力一脚,将沈凌薇踢开,厉声喝道:“事到如今,你不知悔改,只知求饶!做出这等败坏门风、伤害手足之事,若是轻饶了你,我沈毅以后如何在朝为官?如何面对列祖列宗!”
沈凌薇被踢翻在地,痛苦地蜷缩成一团,绝望地抬起头,看到周围所有人冷漠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沈黎此时才缓缓开口,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:“父亲,老夫人,沈凌薇屡次三番设计陷害,这一次更是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。若不是咱们提前发觉,今日身败名裂、甚至丢了性命的就是我了。对于这种不知悔改的毒妇,若不严惩,难以服众,也难以平息诸位姐妹心中的愤怒。”
“大小姐说得对!”
“这种女人,留着也是个祸害!”
“镇国公府这般门第,决不能留这等污点!”
周围的贵女们纷纷附和,她们平日里最恨这种不守规矩、心肠歹毒之人,此刻自然不会为沈凌薇说话。
沈毅看着满堂激愤,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好!既然众怒难犯,也是她咎由自取。来人!去祠堂请家法!”
沈毅的话音刚落,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丁便拿着刑具走了进来。沈凌薇看着那沾着暗红血迹的板子,吓得魂飞魄散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,瘫软在地。
祠堂外,乌云遮住了阳光,天色暗了下来。沈黎站在人群之后,看着这一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这场姐妹相残的戏码,终于画上了一个残酷而公正的句号。
沈毅转过身,背对着沈凌薇,声音冷酷得如同铁石:“将沈凌薇拖入家庙,在这个月底之前,不许给饭吃,只给清水。待我想好如何发落这孽障,再行处置!这镇国公府,从此以后,没有她这个女儿!”
沈凌薇被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,凄厉的哭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厚重的祠堂大门后。只留下一室的寂静,和众人复杂的眼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