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桌上摊着一叠文件,我扫了一眼表,正好九点。
“从今天起,产业园二期进入全面提速阶段。”我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所有部门必须全力配合。谁敢拖延,后果自负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。
财政局预算科长孙伟低头翻着材料,眉头紧锁;农业局副局长陈国栋坐在角落,脸色沉得像压了块石头;发改委副主任赵振华则神情淡然,目光中透出一丝审视和探究。
我环视一圈,继续说道:“这次的任务不是走流程、不是开会讨论,而是真抓实干。时间节点我已经列好,每三天一次进度汇报,不达标的,我会直接报请组织调整人员。”
话音刚落,王丽娜轻手轻脚地起身,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,又坐回她原来的位置,默默记录着每个人的反应。
我知道他们都在掂量我这话的分量。
会后,王丽娜在走廊上拦住了我,悄悄塞给我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“匿名举报信。”她低声说,“市自然资源局已经受理初步调查,内容是关于宁安产业园存在违规用地行为。”
我接过,展开一看,果然是一封措辞激烈的举报信,控诉我们项目未批先建、占用基本农田,甚至用了几张模糊不清的航拍图作为所谓“证据”。
我冷笑了一声,“又是老套路,想借题发挥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她问。
“联系市自然资源局,核实具体情况。”我毫不犹豫地说,“你去安排一下,让他们尽快反馈意见。另外,让小刘整理一期产业园的土地使用合规性说明,明天上午前送到我手上。”
她点头应下,转身离开前看了我一眼,眼中多了几分信任与敬意。
回到办公室,我还没坐下,电话就响了。来电显示是赵振华。
“知远啊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,“刚才听丽娜说,有人举报产业园违规用地?”
“嗯,已经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老把戏,不足为奇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这次的举报人是市里一位退休干部的儿子,背后有些关系,你要小心处理。”
我笑了笑,“谢谢赵主任提醒,不过我想让他知道,不是随便写封信就能干扰项目的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,思绪却早已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这个举报,来得正是时候。
显然是冲着我来的——刚洗清嫌疑,重新掌握主动权,就有人想让我栽个跟头。
可惜,我不是那种容易被打倒的人。
中午饭吃得简单,一碗牛肉面加两个卤蛋,边吃边看小刘发来的资料汇总。
土地手续、规划许可、环境评估、村民流转协议……每一条都经得起查,每一项都有据可依。
我把资料大致归类,准备下午亲自去一趟自然资源局,顺便看看那位“退休干部的儿子”到底是个什么角色。
下午三点,我走进市自然资源局的大楼,接待我的是政策法规科的老李,一位年近五十、做事严谨的老同志。
“林秘书长亲自来,真是稀客。”他笑着迎上来。
“别客气,我是来了解那封举报信的情况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,叹了口气,“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,举报人叫周明宇,是原市纪委书记周老的儿子。虽然现在没在体制内工作,但背景摆在那里,领导也挺重视。”
“有没有实质性问题?”我问。
“目前来看,举报材料缺乏有力证据,现场核查也没发现你说的那些问题。但考虑到情况特殊,上级要求我们继续跟进。”
我点了点头,“那就按程序走,该查的查清楚,不要给人留下口实。”
临走时,老李低声说了句:“林秘书长,您得多留神,这种举报背后往往不止一个人。”
我笑笑,“明白。”
傍晚六点,我回到办公室,天色已暗,窗外的城市灯火如织,一如昨日那般璀璨。
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,门又被敲响。
是孙伟。
他进来时神情有些凝重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林秘书长,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告诉您一声。”
我示意他坐下。
他迟疑片刻,低声说:“财政局刚刚收到内部通报——市里准备启动新一轮重点项目审查,宁安产业园二期也在名单上。”
我心头一震,表面却不动声色。
“刚刚下发的通知,正式文件还没出来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有说话。
他像是被我看得有些心虚,轻轻咳嗽了一声,“我不是故意来添乱的,只是觉得您应该早点知道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缓缓开口,“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他点点头,起身告辞。
屋子里只剩我一人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期所有的细节。
风平浪静之下,暗潮正在涌动。
而这,才只是开始。我盯着孙伟离开的背影,良久未动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针的声音。
他带来的消息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,也更沉重。
新一轮重点项目审查——说白了,就是上面要动手了。
宁安产业园二期被列为重点对象,说明有人已经下了决心,要在这上面做文章。
我不是没准备过这一天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这不只是项目本身的问题,而是对我的一次全面考验。
如果审查过程中有任何一点瑕疵被放大,不仅项目会被叫停,我的政治生命也将面临巨大风险。
可我不怕查,怕的是有人借机搅局,把一件好好的事办砸。
我回到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调出之前整理好的《产业园二期合规性说明》文档,重新通读一遍,确认每一项内容都经得起推敲。
土地手续、规划许可、环评报告、村民流转协议……每一条都清晰明了,资料齐全。
我把文件导出为PDF格式,加上水印和时间戳,备份到云盘,同时在本地硬盘做了三份不同路径的存储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是王丽娜发来的消息:“材料已送至自然资源局,老李那边反馈积极,说会配合我们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字,然后又加了一句:“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她秒回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我合上电脑,拿起外套,决定亲自去一趟秘书长办公室。
秘书长姓李,五十多岁,在市委系统干了几十年,是个老成持重、处事圆滑却不失原则的人。
我虽然刚调任副秘书长不久,但他对我一直颇为关照。
到了他办公室,我把一份早已写好的《关于宁安产业园二期后续工作的建议》递了上去。
“如果我在审查中被暂时停职,请安排专人接手此事,确保项目不中断。”我说话时语气平静,没有半点情绪。
李秘书长接过材料,沉默了一会儿,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几分复杂。
“组织会公正处理。”他说。
我没有再多说什么,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夜色渐深,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点缀着这片大地。
但我早已下定决心:无论风雨如何汹涌,我都要守住这片产业园,守住那些曾在我面前流着泪签下征地协议的老百姓们的希望。
回到家后,我站在阳台上,望着远处工地方向隐约闪烁的探照灯,心中一片清明。
清晨六点,我会让王丽娜把产业园一期和二期的所有土地审批文件、规划图、征地补偿协议都整理出来。
不是为了自证清白,而是为了应对即将来临的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