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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王者的邀请

锦堂春 书瑶 2517 2026-08-01 12:31:49

茶盏搁在桌上的声音不大,但沈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萧景珩把那只凉透的茶杯推到一边,身子前倾,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
"沈姑娘,我需要你帮我查清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你父亲的账本。"

沈知意手指一紧。

她刚才主动提了账本的事,也说了二十万两银子流向"靖安"。但她没想到,萧景珩要她查的,不是银子去了哪儿,而是银子从哪儿来的。

"我查沈鹤年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萧景珩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户部每年经手的银两数以百万计,你父亲手底下的人更是盘根错节。半年前,我截获了一条线索——有一笔银子从户部的赈灾款里流出来,经过三道转手,最终进了一个跟大皇子有关的壳子。"

他顿了顿。

"那笔银子的最后一道转手人,就是你父亲。"

沈知意的脊背绷直了。

"你是说,我父亲帮大皇子洗银子?"

"我不确定。"萧景珩说,"所以我需要你从内部确认——那本账册上的每一笔进出,到底是沈鹤年主动为之,还是被人胁迫。"

"这有区别吗?"

"有。"萧景珩的声音低了下来,"如果是主动的,他就是大皇子的人,我保不了他。如果是被胁迫的——那他还有一线生机。"

沈知意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账本她看过了。上面的数字大得吓人,进出频繁,而且每一笔都用暗号标记来源。她当时判断沈鹤年陷得很深,但没细想过他是主动还是被动。

现在回想起来——

沈鹤年最近半年确实不太对劲。频繁外出,半夜才回来,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。有一次她从门缝里看到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叨着什么,像是在跟人吵架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还有王氏。

王氏最近对沈鹤年的态度也变了。以前她在外头给沈鹤年撑面子,在人前是恩爱夫妻。可最近,两人经常关起门来吵架,声音压得很低,但沈知意路过的时候听到过一耳朵——

"你疯了!你要死别拉着全家!"

那是王氏的声音。

"你闭嘴!你懂什么!"

那是沈鹤年的声音。
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把脑子里的碎片拼了拼。

"王爷。"她开口,"账本上的那些暗号,你能破解吗?"

"不能。"萧景珩摇头,"那是你父亲自己造的记账法,只有他本人看得懂。我需要你拿到他的解法——或者,让他亲口说出来。"

"让他亲口说?"沈知意皱眉,"我父亲那人,连我多看一眼他的公文都要骂人,你让我去套他的话?"

"所以我说是交易。"萧景珩看着她,"你做得到,我保你一条活路。做不到——"

"做不到我就得跟着沈家一起死,对吧?"

萧景珩没接话,算是默认了。

沈知意咬了咬后槽牙。

妈的。

这哪是交易,这是拿刀架脖子上。

但她没有退路。三个月后满门抄斩,她现在就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。萧景珩是唯一的变数——他手握兵权,又跟大皇子不对付,只有他能在这盘棋里翻出点水花来。

"行。"她说,"我答应你。但我有条件。"

"说。"

"第一,不管最后查出来我父亲是主动还是被动,你都得保我一条命。我说的是我沈知意自己的命,不是沈家二姑娘的命。"

"可以。"

"第二,我要你手下的人配合我。我一个后宅女子,出入外院不方便,得有外头的人帮我递消息。"

"影十一可以。"萧景珩说,"他是我的亲卫,你见过。"

"就是那个黑衣服的?"

"对。"

"行,他看着还算靠谱。"沈知意竖起第三根手指,"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一条——你得跟我说实话。你查大皇子,到底是为了公义,还是为了私仇?"

萧景珩眯了眯眼。

"这重要吗?"

"重要。"沈知意说,"你要是为了公义,那咱们是盟友,有事好商量。你要是为了私仇——那我就得掂量掂量,跟着你到底能不能活。"

画舫里安静了几息。

萧景珩盯着她看,目光像是在称量什么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敷衍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
"沈姑娘。"他说,"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。"

"那是因为别人不需要你保命。"沈知意回了一句。

萧景珩收了笑,正色道:"大皇子走私军械、倒卖赈灾银、暗中勾连边将——这些事,我查了两年。我不是为了私仇,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"

"什么东西?"

"边关的驻军粮草。"萧景珩的声音沉下去,"去年冬天,北境三万将士差点断粮。朝廷拨了五十万两银子的军粮款,到了北境只收到三成。剩下的七成,被人在中间截走了。"

沈知意心里一凛。

"七成……三十多万两?"

"三十五万两。"萧景珩说,"够养一支私军了。"

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大皇子这是要干什么?

养私军、勾边将、截军粮——这是谋反的前奏。

"所以你怀疑,我父亲就是帮他截军粮的人之一?"

"户部管着军粮的调拨。"萧景珩说,"你父亲是户部尚书,他不点头,银子出不来。"

沈知意沉默了。

事情比她想的要大得多。她以为沈鹤年只是贪了点钱、卷进了一桩走私案,没想到背后牵着的是一桩谋逆大案。

"好。"她站起身,"我帮你查。但我需要时间——我父亲那个人精明得很,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。"

"我给你十天。"萧景珩也站起来,"十天后,不管查到什么,你把结果告诉我。"

"十天?"沈知意皱眉,"太紧了。"

"不紧。"萧景珩走到舱门口,掀开帘子,"因为十天后,大皇子会动手。"

沈知意心里一跳。

"动什么手?"

"京郊大营有三千人被秘密调往北门。"萧景珩回头看了她一眼,"你觉得他调兵干什么?"

沈知意没说话,但后背已经起了冷汗。

三千人围城。

大皇子这是要逼宫。

"你先回去。"萧景珩把帘子放下,"明日辰时,我在你府上后门等你回复。如果你决定合作,影十一会来接应你。"

"你不送我?"

"我送你出去,你更难解释。"萧景珩说,"春桃在岸上等着,你自己回去,就说是出来逛夜市。"

沈知意撇了撇嘴。

得嘞,还得自己摸黑回去。

她掀开帘子走出船舱。夜风一吹,她打了个激灵。

春桃果然在岸上等着,一见她出来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"姑娘!您可算出来了!我以为——"

"以为什么?以为我被卖了?"沈知意拍了拍她的脑袋,"走吧,回去。"

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。

沈知意走得很快,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。大皇子调兵、沈鹤年洗钱、萧景珩钓鱼——这盘棋太大了,她一个庶女被裹在中间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。

但她没有退路。

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,她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剧烈发热。

不是温热,是烫。

烫得她差点叫出声。

沈知意一把抓住手腕,脚步猛地顿住。

"姑娘?"春桃回过头,"怎么了?"

沈知意没说话。她眼前猛地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
漫天的火光。

城墙上的旗帜被烧得只剩半截,黑烟滚滚。

萧景珩站在城门前,浑身是血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刀,面前跪着一排人。

他在做选择。

画面太碎了,她看不清那些人是谁,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但她能感觉到——那个画面里的萧景珩,正在做一个生死攸关的决定。

而这个决定,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

画面消失。

沈知意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"姑娘!姑娘您怎么了?脸色好白!"春桃吓得声音都变了。

沈知意扶着墙,慢慢缓过来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
袖子底下,玉镯的刻纹又多了一道——第五道。

而且,这一次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纹路在缓缓跳动,像是有脉搏一样。

"没事。"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把手从手腕上移开,"走。快走。"

"可您的手——"

"别问。走。"

春桃不敢再问,提着小灯笼快步跟上。

两人穿过暗巷,从后门摸回尚书府。

沈知意翻窗进屋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她靠在窗台上,把袖子撩起来,盯着那只镯子看。

五道纹路了。

上一次加纹路,是她预见到三个月后满门抄斩的时候。那一次从两道变成了四道。

这一次,从四道变成五道。

而且预见的内容,从沈家的命运变成了萧景珩的生死。

镯子在告诉她——接下来的事,跟萧景珩绑在一起了。

她要是救不了他,沈家也完了。

沈知意把袖子拉下来,走到桌前坐下。

桌上还放着白天秦嬷嬷送来的秀女册子,那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还在。

她伸手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"落选者由本家自行婚配"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拿起笔,在旁边写了一个字——

"活。"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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