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，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只有长明灯的灯火在风中剧烈跳动，映照着沈毅那张阴云密布的脸。
沈毅背着手，在青石地面上来回踱步，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停在那个摆满列祖列宗牌位的供桌前，久久没有说话。作为镇国公，他一生刚正不阿，最恨的就是家门不幸，出了这种腌臜事。可如今，这孽障偏偏就是他曾经最宠爱的庶出女儿。
“父亲……”沈黎站在一旁，声音清冷而克制，“虽然此事未曾酿成大祸，但若今日不严惩，明日她或许真会做出无法挽回之事。到时候，不仅仅是镇国公府的名声，连累的恐怕还有整个家族。”
沈毅猛地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早已哭得没了人形的沈凌薇，又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、紧闭双眼、一脸颓唐的老夫人，眼中的痛楚最终化作了铁石般的决绝。
“来人！”沈毅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传我的命令，将沈凌薇打入府中西北角的静心苑！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静心苑，那是镇国公府最偏僻、最荒凉的地方，常年阴冷潮湿，除了几个疯癫的老嬷嬷，连只鸟都不愿去那里停留。
沈毅深吸一口气，继续下令：“从即刻起，沈凌薇终身禁足于静心苑，未经我手谕，任何人不得探视，不得传递任何消息。每日只许送两顿糙米白饭，若是少了或是多了，看管的人一并受罚。若有谁敢私自与她联络，下场与她一样！”
“父亲！不要啊！”
沈凌薇原本已经瘫软在地，听到“终身禁足”四个字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。她猛地抬起头，披头散发，状若疯癫地扑向沈毅，“父亲，我是您的女儿啊！终身禁足……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？那是会死人的！父亲求求您，别把我关进去，我宁愿去尼姑庵，宁愿出家……”
太师椅上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，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她看着地上那个曾经为了争宠在她面前撒娇卖乖的孙女，心中最后那一丝偏心也终于化为了灰烬。
“够了。”老夫人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决绝，“就按你说的办吧。这孩子是被心魔迷了窍，留她在府里虽然是个祸害，但好歹留了她一条命。让她在静心苑里好好反省吧，若是反省不出来，那就在那里老死，也算是沈家对她的最后一点仁慈。”
说完，老夫人便又闭上了眼，挥了挥手，仿佛是在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。
“不！祖母！您也看着我死吗？我是冤枉的！我是被沈黎陷害的！”沈凌薇见最后的靠山也倒向了沈黎，彻底崩溃了。她一边哭嚎，一边从地上爬起来，像一条疯狗一样冲向沈黎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的血丝，“沈黎！你这个贱人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我要诅咒你，诅咒你不得好死！”
“拖下去！”沈毅大怒，一巴掌拍在供桌上，“不知悔改的畜生！”
几名身强力壮的护卫队成员早已等候多时，听到命令，立刻一拥而上。他们毫不留情地架起沈凌薇的双臂，捂住她的嘴，将她那凄厉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里。
“唔！唔唔——！”
沈凌薇拼命地挣扎，双脚在地上乱蹬，踢飞了一只跪垫，发髻散乱，金钗落地，狼狈不堪。但这无谓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代表着自由的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随着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祠堂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黎站在原地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毫无关系。她转过身，对着身旁的翠儿低声吩咐道：“翠儿，这件事你来亲自盯着。静心苑的围墙虽高，但也要防备猫洞狗道。你去找两个嘴严、身手好的嬷嬷，日夜轮流看守。凡是进出的人员，哪怕是送饭的，都要搜身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翠儿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小姐放心，奴婢这就去安排。别说人了，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静心苑半步。那沈凌薇既已入瓮，便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。”
处理完这边的事宜，沈毅整了整衣冠，转身看向那些依旧留在院中的京中贵女们。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她们都看在眼里。
“让各位郡主、小姐见笑了。”沈毅拱手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，“家中教女无方，让各位受惊了。”
“国公言重了。”永安郡主上前一步，福了福身，语气真诚地说道，“镇国公府大义灭亲，处置得公正严明，这正是国公爷治家有方。沈姐姐临危不乱，不仅识破了阴谋，还保全了家族名声，这份胆识与智慧，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。”
“是啊，若不是沈姐姐机智，今日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沈凌薇自作自受，怨不得旁人。沈姐姐做得对，咱们都为你撑腰。”
其他贵女也纷纷附和，言语间对沈黎充满了敬佩与赞叹。之前或许还有人对沈家姐妹相残有些微词，但如今看到沈凌薇那般恶毒的模样，再看看沈黎的大度与从容，人心向背已然分明。
沈黎微微一笑，谦逊地说道：“多谢各位姐妹体谅。家中出了这样的事，我也甚是痛心。如今父亲已经秉公处置，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交代。今日受惊，若各位不嫌弃，去前厅喝杯热茶压压惊吧。”
“好啊，正好我也想尝尝沈府的雨前龙井。”
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簇拥着沈黎往正厅走去，刚才那股阴郁的气氛终于散去了一些。
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镇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沈黎站在台阶上，看着缓缓关闭的府门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宅斗内耗，终于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。沈凌薇被终身禁足，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，她将在那个荒凉的角落里，在无尽的悔恨与怨恨中，一点点枯萎。
“小姐，风大了，回屋吧。”翠儿拿着一件披风，轻轻披在沈黎肩上。
沈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，目光越过府邸的高墙，投向了遥远的紫禁城方向。
“是啊，该回屋了。”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，“内宅的祸患已除，但这只是开始。萧景渊在前线受挫，皇后在宫中不安分，真正的较量，还在后头。”
风吹过庭院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沈黎转身，步伐坚定地向着灯火通明的内院走去。她的背影挺拔而孤傲，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场风暴的准备。
那静心苑的锁链声在夜色中隐约响起，成为了镇国公府旧日恩怨的最后一声丧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