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,清冷的空气夹杂着初春的寒意,从窗户缝隙里渗进办公室。
我坐在办公桌前,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重新过了一遍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中格外清晰,仿佛能听见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的脚步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王丽娜发来的消息:“我已经到了楼下,等你开门。”
我起身走到门口,开了灯,不一会儿,她拎着一个文件袋进来,脸上有些疲惫,但眼神坚定,“我昨晚已经开始做了。听证会那边,资料已经分门别类,尤其是和自然资源局相关的部分,我都标了重点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谢谢,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感谢就能概括的事。
“今天上午十点,市自然资源局要开听证会。”我说,“赵主任刚打来电话通知的。我要去一趟,你也跟着,带上所有原始资料。”
她轻轻吸了口气,说:“明白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语气缓和了些,“谢谢你,丽娜。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不容易。”
她笑了笑,“林哥”
我心中一暖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信任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,尤其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。
九点半,我和王丽娜驱车抵达市自然资源局大楼。
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,赵振华坐在主位,见我进来,微微点头示意。
他是个务实的人,不会轻易站队,但他欣赏做事的人。
会议一开始,对方就抛出了几个关键问题:土地性质是否合规、规划调整是否有依据、补偿协议是否存在瑕疵……
我一一回应,每一条都带着具体的政策条文和对应的档案资料。
王丽娜在一旁配合得非常好,递上文件时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。
赵振华几次插话,都是为我补充信息,明显是在帮我稳住局面。
我看得出,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。
听证会持续了两个小时,最终没有得出结论,只是说会进一步核查。
但我清楚,只要手续齐全、程序合法,他们查不出什么。
离开会议室后,赵振华叫住我,“知远,这次你准备得很充分,我跟自然资源局那边也打了招呼,他们会按程序处理。”
我点头,“谢谢赵主任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,“年轻人,干实事不容易,但只要你坚持得住,总会有人愿意帮你。”
走出大楼,阳光刺眼,我眯了眯眼。
这场仗还没有结束,但至少现在我们守住了第一步。
回到办公室,还没坐下,孙伟又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财政局的内部通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市里准备暂停几个‘高风险’项目审查,宁安产业园二期也在名单上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将那份通报放在桌上。
我看着他,心里很清楚,这不是财政局自己的决定,而是某些人在背后推动的结果。
“我已经提交了合规性说明。”我打开电脑,调出文件夹里的PDF文档,“你们可以暂停,但结果由你们负责。”
孙伟脸色变了变,沉默片刻,终究没再纠缠。
他拿起通报,转身离开,脚步略显沉重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风已经吹起来了,接下来的几天,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刻。
我接起电话,“喂。”
“林秘书长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小刘的声音,他在农业局当技术员,是我最早在基层工作时结识的朋友之一。
“农业局这边……有点动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想借机撤回技术人员,说项目可能被叫停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紧。
“你有没有放人?”
“没有,我说这是市里重点项目,不能随意抽调。但他们还在施压。”
我握紧了手机,“好,我马上联系你。”
挂断电话,我望向窗外。
风越来越大了,可这片土地上的希望,不能就此熄灭。
我必须守住它。
我拨通了小刘的电话,声音沉稳:“农业局那边有没有人想借机撤回技术人员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随即传来他低而坚定的声音:“有,而且不止一次。昨天下午陈副局长亲自找我谈话,说项目可能被叫停,要抽调人手支援别的农业推广项目。我说这是市里重点项目,不能随意抽调,可他们还在施压。”
我心里一紧,但语气依旧平静:“你做得很好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技术力量一旦松动,整个项目进度就会被打乱。告诉他们,谁要是敢擅自抽人,出了问题由他们自己负责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刘顿了顿,“林哥,我信你。这片地我们看了三年,从土壤改良到灌溉系统设计,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心中却燃起一股火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听证会,而是有人精心布局的一次围剿。
我必须反击。
傍晚六点,我带着王丽娜再次走进自然资源局的会议室。
这一次,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赵振华已经到场,坐在主位,脸色比上午更凝重。
举报方代表也来了,是县里一位退休老干部的儿子,据说跟某些领导关系不浅。
会议开始后,对方依旧咄咄逼人,拿出举报信逐条质问。
我静静听着,等他说完,才缓缓开口。
“各位,关于这封举报信的内容,我做了详细核查。”我翻开手中的材料,将整理好的证据一一投影到屏幕上,“第一,土地性质从未改变,所有用途均在原规划范围内;第二,调整方案经过三次专家评审、两次公示,并有镇人大备案记录;第三,补偿协议全部经村民签字确认,不存在强签、代签行为。”
我指着其中一页,声音清晰有力:“而这封举报信中提到的‘违规占用基本农田’‘虚报耕地面积’‘补偿金未到账’等内容,经自然资源局和财政局联合调查,皆属不实信息。”
会场一片哗然。
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,“监督是职责所在,但若以监督之名行破坏之实,那就不是监督,而是蓄意干扰发展大局。我恳请组织依法依规处理此事,还清白者清白,也让真正关心群众利益的人能安心干事。”
举报方代表面色铁青,咬牙不语。
赵振华看着我,眼神中多了一分赞许。
会议结束,我走出会议室时,王丽娜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,“你今天说得真好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我知道,这场风波远未结束。
夜深,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。
我在桌前翻阅最新的项目进度表,忽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市委办公室发来一条短信:
【林秘书长,请于明日九点准时参加市委专题会议。
主题:宁安产业园二期项目建设相关情况汇报。】
我没有睡意,盯着屏幕良久。
风,已经吹到了更高处。
而我,必须站稳脚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