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冲到台子前面的时候，沈知意被一只胳膊肘撞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谁——场面太乱了，夫人小姐们尖叫着往后挤，婆子丫鬟推推搡搡，桌上的茶壶果碟碎了一地。沈知意被夹在人群里，脚下绊到了翻倒的凳子，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。
膝盖磕在台子的木板上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。
"姑娘！"春桃不知道被挤到哪去了，喊声从人群后面传来。
沈知意撑着想爬起来。
野猪就在二十步外。
那头畜生撞翻了台子前面的一排木栅栏，嘴巴拱着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。它没继续冲上来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，在原地打转，蹄子刨出一个个土坑。
但它身后的林子里，那两个拿弓的人不见了。
沈知意顾不了那么多，她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往台子后面退。
"让一让——让一让！"有人在喊。
是猎场的护卫。
四五个穿皮甲的护卫提着长枪从侧面跑过来，想把野猪拦住。但台子前面的地形窄，夫人小姐们堵住了路，护卫挤不进来。
野猪又动了。
它猛地抬起头，小眼睛盯着台子上晃动的人群，后腿刨了两下土——然后冲了过来。
这次是冲着台子的侧面。
沈知意正好在那个方向。
她听到了蹄子砸在地面上的声音，沉闷而急促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砸地板。地面在震。
跑不掉了。
她本能地往旁边闪——但身后是翻倒的桌椅和尖叫的人群，根本无处可躲。
"沈知意！"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不是喊的，是吼的。
她转头。
猎场中央的方向，一匹黑马正全速冲过来。马上的人穿着深蓝色骑装，身子压得很低，几乎贴在马脖子上。
萧景珩。
他从密林里出来了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，也不知道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个方向。但他来了，骑着马，速度快得像一支箭。
野猪离沈知意只有十步了。
萧景珩离她有二十步。
来不及了。
沈知意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，萧景珩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。
不是下马，是跳。
马还在往前冲，他的人已经腾空而起，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向了沈知意的方向。
下一秒，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了。
萧景珩的肩膀顶在她的腰侧，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。他顺势翻了个身，把沈知意压在了身下——不是压，是护。他的一条胳膊垫在她的后脑下面，另一条胳膊撑在地上，整个人弓着背，像一把撑开的伞。
野猪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。
蹄子差点踩到萧景珩的腿。
它撞上了台子侧面的木柱子，"咔嚓"一声，柱子断了一根。台子上的女眷们尖叫得更厉害了，有人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。
沈知意被压在下面，耳朵里全是嗡嗡声。
她能感觉到萧景珩的呼吸——很近，就在她耳朵边上。急促，但还稳得住。
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，隔着两层衣裳，热度透了过来。
"伤着没有？"萧景珩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，低低的。
"没……没有。"
沈知意的声音有点抖。
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——但她分不清是因为野猪，还是因为这个人。
萧景珩撑起身子，往后看了一眼。
野猪跑出去了——护卫们终于挤过来，三支长枪同时刺出去，把野猪逼向了猎场中间的空地。
"起来。"萧景珩把手伸给她。
沈知意抓住他的手，站了起来。膝盖还在疼，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衣裳蹭了泥，袖子破了一个口子，头发也散了。
狼狈。
"你——"她抬头看萧景珩，"你怎么在这儿？你不是进了林子？"
"出来了。"萧景珩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"林子里没什么猎物。"
骗人。
他明明是看到观猎台这边出了事才赶过来的。
沈知意想说什么，但嗓子发紧，没说出来。
旁边的人群渐渐围了过来——有护卫，有丫鬟，有几个胆大的公子哥。
"靖王殿下！您没事吧？"
"殿下——"
萧景珩没理他们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，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下——刚才磕的那一下，裙子上洇出了一小片血。
"膝盖伤了。"
"小伤。"沈知意说。
萧景珩没接话，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，递给她。
"擦擦。"
沈知意接过来，刚想说声谢谢——
"嗖——"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东侧传来。
箭矢。
沈知意下意识扭头——一道黑影从密林边缘射出来，直奔那头被护卫围住的野猪。
箭矢准确地扎进了野猪的脖子。
那头畜生惨叫一声，轰然倒地。
但几乎在同一瞬间，第二支箭也射了出来。
这一支——歪了。
不是歪向别处，是歪向了萧景珩的马。
那匹黑马正在二十步外的草地上站着，被周围的喧闹声弄得有些躁动。箭矢"噗"地一声扎进了它的后腿。
马嘶鸣一声，猛地跳了起来。
萧景珩反应极快——他转身朝马跑过去，想在它彻底失控之前拉住缰绳。
但那匹马已经疯了。
后腿中了箭的马是最难控制的——疼痛让它完全失去了理智，前蹄高高扬起，脑袋甩来甩去。萧景珩一把抓住了缰绳，被马带着往前拖了几步，脚下的泥地被犁出两道深沟。
"王爷！"
影十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马猛地一甩头，缰绳从萧景珩手里脱了出去。紧接着，马的后腿一蹬——不是踢人，是疼得发了疯，整个身体往侧面倒下去。
萧景珩被甩了出去。
他在空中翻了半圈，肩膀先着地，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。
沈知意的脑子"嗡"了一下。
玉镯里看到的那个画面——
马匹受惊。人从马上摔下来。
就是这个。
"萧景珩！"
她喊了出来，自己都没意识到喊的是名字而不是"殿下"。
然后她提起裙子，朝他摔倒的方向跑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