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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收网

锦堂春 书瑶 3376 2026-08-01 12:31:49

围猎第三天,下午。

前两天风平浪静,像是第一天那场野猪惊魂根本没发生过。

萧景珩"养伤"没出帐,大皇子那边照常围猎,每天猎些鹿啊兔的,跟皇帝献了几回猎物,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。沈知意跟着王氏和沈知婉在观猎台上坐了两天,晒得脖子都红了,什么异常都没看到。

但她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

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
按规矩,围猎最后一天的黄昏时分,皇帝会亲自下场猎一头大型猎物,作为"收官"。所有皇子、王公、武将都要随行护驾——这是大皇子动手的最佳时机。

沈知意一大早就让春桃给萧景珩的营帐递了消息:今天黄昏,小心东侧。

消息是通过陈平转的。她没见到萧景珩本人——他的帐外多了两层侍卫,连陈平都要被搜身才能进去。

但陈平回了一句话:"殿下说,知道了。"

三个字,够了。

——

午后,沈知意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女眷帐篷区。

她跟王氏说自己去林子里解手,王氏嫌脏不愿意派人跟着,只让她快去快回。沈知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连话都懒得说。

沈知意绕到了靖王府营帐后面的树林里。

陈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
"沈姑娘,殿下让您进去。"

沈知意跟着陈平穿过一片灌木丛,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帐篷——不在营帐区的正面,而是搭在两棵大树之间,用树枝和草帘子做了伪装。

帐篷里面,萧景珩坐在一张简易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。

他的右肩还吊着,但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。额头的绷带换了新的,只剩一小块。

"来了。"他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
"嗯。"

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来,目光落在那张地形图上。

图上画的是猎场的全貌——中间的草地,东侧的密林,西侧的小河,北面的山坡。密林东侧被用炭笔画了几个圈,旁边标注了"弓手"两个字。

"你确定他们会从东面动手?"萧景珩问。

沈知意把手腕上的镯子露了出来。

"今天早上碰了一下铜牌,"她说,"看到了一些东西。"

这是她跟萧景珩商量好的——她不说"玉镯",说"铜牌"。那枚铜牌是萧景珩给她的信物,也是她触发预见的媒介之一。

"看到了什么?"

"黄昏。东面。很多人。"沈知意说,"还有火。"

"火?"

"不确定是火把还是火箭。但很多人拿着带火的东西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点了点东面密林的位置。

"火箭。"他说,"如果大皇子要用火攻,最可能的目标是皇帝行帐的方向。东面密林在行帐的上风口——火箭射出去,借着风势,火会往行帐方向烧。"

"那——"

"混乱之中,他安排的人可以'护驾',把皇帝带到他预设的路线上。"萧景珩的语气很平静,"到了那里,就不是护驾了。"

沈知意听明白了。

逼宫。

在围猎场逼宫。

"你打算怎么办?"
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
"你留在这里。"

"什么?"

"黄昏开打之后,你留在这顶帐篷里。"萧景珩说,"陈平会守在外面,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。"

沈知意皱起了眉。

"可我的镯子——如果我离你太远,感知不到怎么办?"

"不需要了。"萧景珩说,"你已经给了我足够的信息。剩下的事,我来。"

"但是——"

"沈知意。"他叫了她的名字,目光很认真,"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"

沈知意看着他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
她不是武将,不会打仗,留在战场上只会拖累他。她能做的是把预见到的信息告诉他,剩下的——是他的事。

"好。"她说。

萧景珩点了一下头,把地形图收了起来。

"陈平。"他喊了一声。

帐篷外面,陈平应声进来。

"带沈姑娘去后面的帐篷。"萧景珩说,"让影七守着。"

"是。"

沈知意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
萧景珩正在穿一件软甲——左手不太方便,只能用一只手扯带子。

他的动作很稳,跟三天前那个"昏迷不醒"的病人判若两人。

"萧景珩。"她叫了他。

他抬头。

"小心。"

萧景珩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
——

黄昏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
太阳开始往西沉,天边烧了一大片红霞。猎场中央的号角响了——三声长、一声短,那是皇帝起驾的信号。

沈知意坐在后面的帐篷里,帐篷帘子放下了,但留了一条缝。

陈平守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——大队人马朝北面的山坡去了。那是今天"收官猎"的路线。

沈知意攥着手腕上的镯子,心跳得很快。

她在等。

——

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。

天边的红霞开始暗了,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。

然后——

"嗖嗖嗖——"

箭矢破空的声音,从东面传来。

不是一支两支,是一片。

紧接着,喊杀声炸了开来。

"有刺客!护驾!"

"东面!东面有埋伏!"

"保护陛下——"

沈知意猛地站了起来。

陈平一把按住了帐篷帘子:"姑娘别动!"

"外面——"

"殿下有安排。"陈平的声音很稳,"您别出去。"
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坐回去。

她闭上眼,手指攥着镯子——

没有反应。

镯子凉凉的,五道纹路安安静静。

她试着去碰那枚铜牌——萧景珩给她的铜牌,她一直揣在怀里。

指尖碰到铜牌的一瞬间,镯子热了。

一个画面闪了过来。

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——但她看到了萧景珩。

他骑在马上,右手持刀,正带着一队人从南面包抄。

东面的箭雨还在下,但他的人没有正面冲——他们绕到了伏击者的侧后方。

画面消失了。

沈知意睁开眼。

"陈平!"

"在。"

"殿下从南面包抄了——东面的伏击被他绕后了。"

陈平愣了一下:"姑娘怎么知道?"

"你别管我怎么知道。"沈知意说,"你让人去告诉殿下——东面密林里还有第二拨人。我刚才只看到了第一拨被包抄,但林子里还有更多的人。"

陈平犹豫了一瞬。

"姑娘确定?"

"确定。"

她其实不确定——镯子给的画面太模糊了,她只看到了萧景珩带人包抄,没有看到"第二拨人"。但她能感觉到,画面里的东面密林深处,还有更浓重的阴影。

那是她的直觉。

或者说——是镯子还没完全展现的东西。

陈平没再问。他朝外面打了个手势,一个侍卫跑了过来。陈平低声交代了几句,侍卫转身就跑。

沈知意靠在帐篷柱子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喊杀声越来越近了。

——

东面的战况,沈知意后来是从陈平嘴里拼凑出来的。

萧景珩提前在东面密林的南侧和北侧各埋伏了一支精锐——各五十人,都是靖王府的暗卫和亲兵。大皇子的人从密林里射出火箭的时候,这两支伏兵同时从两翼包抄了上去。

伏击者被反伏击了。

弓箭手最怕近战——他们擅长远距离射击,一旦被步兵冲到面前,弓就没用了。萧景珩的人带着短刀和盾牌,冲进密林之后,那些弓箭手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
但沈知意传出去的那个消息——"林子里还有第二拨人"——起了关键作用。

萧景珩收到消息后,没有把所有人压上去。他留了二十个人在南面,防止密林深处还有后手。

果然有。

第一拨弓箭手被解决之后,密林深处冲出来第二拨人——不是弓箭手,是持刀的步卒,大约三十人。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面战场,而是往西面绕——西面是小河,河对岸就是皇帝行帐。

如果这三十个人冲到了行帐——

但萧景珩留的那二十个人堵住了他们。

二十对三十,人数上不占优。但靖王府的暗卫都是练家子,一个顶两个不在话下。双方在密林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交了手,打了不到一炷香,那三十个步卒就被打散了。

与此同时,猎场北面也出了事。

大皇子安排了一小队骑兵——大约十人——试图从北面接近皇帝行帐。但皇帝身边的禁军不是吃素的,这十个人还没靠近行帐五十步,就被禁军的弓手射翻了三个,剩下的转头就跑。

三面出击,三面被堵。

大皇子的伏击——彻底失败了。

——

战事结束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
沈知意坐在帐篷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。喊杀声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零散的脚步声和低语声。

陈平掀开帘子进来了。

"姑娘,结束了。"

"殿下呢?"

"殿下在猎场中央——大皇子的人被拿下了,殿下在处理善后。"

沈知意松了一口气。

她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——坐了快两个时辰,浑身都僵了。

"我能出去吗?"

陈平犹豫了一下:"殿下说——"

"我自己去找他。"

沈知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——火箭烧了一些灌木丛,但火势没蔓延开,已经被扑灭了。远处的草地上有火光,是禁军点的火把。

沈知意朝火光的方向走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,她看到了猎场中央的情形——

几十个被绑了手的人跪在草地上,周围是持刀的禁军和侍卫。其中有穿灰褐色短打的——大皇子的人。还有一些穿禁军服的——大皇子在禁军里也安插了人手。

大皇子本人不在这里。

他被"请"到了皇帝行帐——据说皇帝发了很大的火,当场让人剥了大皇子的甲胄,押送回京。

具体细节沈知意不知道,这些都是后来听说的。

她只看到了一个人。

萧景珩站在人群外面,身边跟着两个侍卫。他的右肩还吊着,左手垂在身侧,身上穿的软甲上沾了泥和一些暗色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正在跟一个穿铠甲的武将说话。

沈知意走过去的时候,他偏了一下头。

看到了她。

那个武将说了句什么,萧景珩摆了摆手,武将行了个礼走了。

沈知意走到他面前。

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,站着。

"你没事吧?"她问。

"没事。"

"肩膀呢?"

"又脱臼了。"萧景珩说得很随意,"回去让太医接一下就行。"

沈知意看着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
"你的消息很准。"萧景珩说,"第二拨人——如果没有你那一句话,南面的人全部压上去,西面就空了。那三十个人冲到行帐,后果不堪设想。"

"我也是猜的。"

"猜得很准。"
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
这已经是萧景珩第二次说她"猜得很准"了。

"大皇子呢?"她问。

"被押走了。"萧景珩说,"父皇亲自下的令。"

"影十一呢?"

萧景珩朝远处看了一眼。

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——在跪着的那群人里面,她看到了影十一。

他还穿着那身灰褐色短打,双手被绑着,跪在地上。但仔细看——他跪的位置离其他犯人有一段距离,旁边站着的两个侍卫也不像是看守,更像是保护。

"他在演戏。"萧景珩说,"得演到最后。"

"什么时候能放他?"

"回京之后。"

沈知意点了一下头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攥了一晚上的拳头,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个红印。

"回去吧。"萧景珩说,"王氏那边——你出来多久了?"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妈的,她忘了。

"我得走了。"她转身就要跑。

"沈知意。"

她停下来,回头。

萧景珩看着她,火光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
"以后这种事——"他说,"不用你亲自来传消息了。"

"为什么?"

"太危险。"

沈知意看着他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
她转身快步走了。

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传来陈平的声音:"殿下,太医来了——"

然后是萧景珩的声音,低低的,像是叹了口气。

"让他先处理影十一的伤。"

沈知意没有回头。

她攥着怀里那枚铜牌,快步穿过灌木丛,朝女眷帐篷区的方向走去。

铜牌还是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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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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