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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余波

锦堂春 书瑶 2356 2026-08-01 12:31:49

回京的路上,沈知意坐在尚书府的马车里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。

大皇子的车驾走在最前面,禁军簇拥着,排场比去的时候还大。

没戴枷锁,没换囚服,连马车的帘子都是好好放下来的。

"看见没?"春桃凑过来,压低声音,"大皇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?"

沈知意放下帘子。

"因为皇上不想让他有事。"

围猎场上那些被射杀的刺客、被缴获的兵器、被绑起来的步卒——所有证据都指向大皇子。但皇帝一句"大皇子受惊,护送回京",就把这事定性了。

不是谋反,是"受惊"。

那些被抓的人?"流寇冒充",交给刑部去审。

刑部是谁的地盘?大皇子的岳父、当朝左相,正管着刑部。

沈知意靠在车厢壁上,闭了闭眼。

赢了战场,输了朝堂。

——

庆功宴设在回京的第二天晚上。

皇宫正殿,百官列席。皇帝坐在上首,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发火。大皇子坐在左侧首位,称病没来——说是围猎时受了风寒,在府里养着。

萧景珩坐在右侧首位。

他的右肩还吊着绷带,额头的伤已经结了痂。一身玄色朝服穿在身上,坐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沈知意没资格进正殿。她跟着王氏和沈知婉坐在偏殿的女眷席上,隔着两道门,能听到那边的丝竹声和偶尔的祝酒词。

"听说了吗?"隔壁桌的一个官家小姐凑过来,跟沈知婉咬耳朵,"大皇子没来,据说是被禁足了。"

沈知婉笑了笑:"禁足?我看不像。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大皇子府的人去采办呢,那阵仗——"

"嘘,小声点。"

沈知意端着杯子喝水,没参与她们的闲聊。

她在想一件事。

萧景珩在宴上,会说什么?

——

萧景珩什么都没说。

这是后来影十一告诉她的。

庆功宴进行到一半,皇帝问了萧景珩一句:"景珩,围猎那日你受了伤,如今可好些了?"

萧景珩站起来,行了个礼:"回父皇,儿臣已无大碍。"

"嗯。"皇帝端起酒杯,"那日多亏了你,朕心甚慰。来,朕敬你一杯。"

"儿臣不敢当。"

就这么过去了。

没有提刺客,没有提伏击,没有提大皇子。

好像那天黄昏的箭雨和喊杀声,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
百官们笑着举杯,互相敬酒,说着"陛下圣明""靖王英勇"之类的场面话。

气氛和睦得让人恶心。

——

宴散之后,萧景珩没回王府。

他的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,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。

影十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
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短打,脸上做了易容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伙计。围猎场上那场"假叛变"的戏已经收场——大皇子的人以为他成功投诚,实际上他早就回了萧景珩身边。

"殿下。"影十一拉开车门。

萧景珩下了马车,走进宅院。

这是个安全屋,不大,但干净。正厅里点着两盏油灯,桌上铺着一张京城的地形图。

"审讯的结果出来了。"影十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"抓到的那批人,有十二个是禁军里的暗桩,大皇子三年前就安插进去了。还有八个是江湖上雇来的死士,拿钱办事,问不出更多。"

"禁军暗桩的名册呢?"

"在这里。"影十一把纸递过去,"但这些人现在都被刑部接管了,咱们的手伸不进去。左相那边肯定会把名册销毁,或者把这些人灭口。"

萧景珩接过纸,扫了一眼,折起来塞进袖子里。

"不急。"他说,"灭口也得有个过程。盯紧刑部大牢,谁去探监、谁送饭、谁值班,全给我记下来。"

"是。"

"还有一件事。"萧景珩坐下来,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,"大皇子的人以为你已经投诚了——他有没有给你透露下一步的计划?"

影十一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
"透露了一些。"他说,"大皇子的人跟我说,下个月初三,有一批'货'要从南城门进京。让我到时候带几个人去接应。"

"什么货?"

"没说。但那人提了一句——'比围猎那批值钱多了'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比围猎那批值钱。

围猎那批是兵器和步卒。比这些还值钱的——

"军械。"萧景珩说,"或者是火药。"

影十一点头:"我也是这么猜的。"

"下个月初三,南城门。"萧景珩站起身,"去查,最近一个月南城门守将换过没有,谁在当值。"

"得嘞。"影十一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
"等一下。"

影十一停住脚步。

萧景珩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疤痕,是被绑的时候勒出来的。

"你家里人——"萧景珩开口。

影十一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
"还在大皇子手里。"他的声音很平,但沈知意后来听陈平转述的时候,说影十一当时的拳头攥得死紧,"我娘和我妹妹,被关在大皇子城外的一处庄子上。大皇子的人说,只要我好好办事,她们就不会有事。"

萧景珩沉默了几息。

"我会把人弄出来。"

"殿下——"

"先别动。"萧景珩打断他,"你现在的身份是大皇子的人,不能露出破绽。你娘和你妹妹的事,我来安排。"

影十一低下头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抱了抱拳:"属下明白。"

他转身出了门。

萧景珩一个人站在厅里,看着桌上的地图,半天没动。

——

沈知意是在尚书府后院看到那些画面的。

她没睡。

庆功宴回来之后,王氏又数落了她一通——嫌她在宴上不出风头,不如沈知婉会来事。沈知意左耳进右耳出,敷衍了两句就回了自己院子。

春桃已经睡了。

她一个人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枚铜牌。

铜牌是凉的。

她试着把手腕上的镯子凑过去——镯子碰到铜牌的一瞬间,热了。

画面涌了进来。

不像之前那么模糊。这一次很清晰,像是有人在眼前放了一盏灯。

她看到了萧景珩。

他站在那处宅院的正厅里,面前是铺开的地图。他的右肩还吊着绷带,左手撑着桌沿,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地移动。
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
"下个月初三,南城门。"

画面跳转。

她看到了影十一——灰布短打,易容过的脸。他站在萧景珩面前,低着头。

"我娘和我妹妹,被关在大皇子城外的一处庄子上。"

画面又跳。

萧景珩一个人站在厅里。

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——沈知意看不太清,但那个位置在城南,靠近城门的地方。

然后画面暗了。

镯子凉了下来。

沈知意靠在窗框上,喘了一口气。

她看到了萧景珩接下来的打算——南城门,军械,还有影十一的家人。

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事,不是遥远的未来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。

五道纹路,比之前深了一些。

但也就是一些。

她试着再去碰铜牌——镯子没反应了。

凉了。

因果链还没稳。围猎的事刚结束,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,所有事情的走向都还没定型。镯子能看到眼前这一步,但再往后的——看不到。

沈知意把铜牌收进怀里,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水。

水已经凉了,她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
三天。

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数字。

不是镯子告诉她的,是她自己算的。

萧景珩要动南城门的军械,要救影十一的家人——这两件事都需要人手,需要布局,需要时间。而下个月初三,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。

但前期的侦查和部署,最多三天就得开始。

三天之内,萧景珩会来找她。

不是问她要不要帮忙——而是告诉她,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她可以选择继续。

也可以选择退出。

镯子没有给她答案。

沈知意站在桌前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。
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书页翻了一页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是她随手放着的一本杂记,翻开的那一页上,写着一句话。

"棋入中盘,落子无悔。"

沈知意把书合上了。

她转身走到窗边,伸手把窗户关上。

关窗的一瞬间,她看到院子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。

猫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,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那猫蹲着的位置,正是她平时进出后院的必经之路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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