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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两条路

锦堂春 书瑶 2249 2026-08-01 12:31:49

春桃是子时过来的。

她端着碗热汤,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,看到沈知意还坐在窗边,吓了一跳。

"姑娘,您还没睡呢?"

"睡不着。"

春桃把汤搁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
"姑娘是在想王爷的事?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"奴婢说句不该说的。"春桃搓着手,"王爷对姑娘是真的好。围猎那回,他明明可以不管您——那野猪冲过来,他一个伤员,还跳下马去救您。这份心,不是装得出来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"那姑娘还纠结什么?"

沈知意看了她一眼。

"春桃,你知道'跟一个人绑在一起'是什么意思吗?"

春桃愣了一下。

"王爷的身份,他的敌人,他要争的东西——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。我如果继续帮他,早晚有一天,我会被卷进去,出不来。"

"那姑娘如果不帮呢?"

"不帮——"沈知意靠在椅背上,"不帮就安全了?"

春桃没接上话。

沈知意也没指望她接。

她把手腕上的镯子露了出来,五道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"春桃,你先出去吧。"

"姑娘——"

"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"

春桃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,把汤往沈知意那边推了推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门关上之后,屋里安静了。

沈知意端起汤喝了一口——是鸡汤,加了点红枣,温热的,正好入口。

她放下碗,把铜牌从怀里掏出来,搁在桌上。

然后把手腕上的镯子凑了过去。

——

镯子碰到铜牌的一瞬间,热了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——是两条线。

两条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的路。

第一条路——

她看到了自己。

站在萧景珩身边,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。桌上铺着地图,几个人围着桌子说话,其中有影十一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。她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,萧景珩点了点头。

画面跳了。

她看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,车帘掀开,外面是京城的街道。有人在跟踪她——一个穿灰衣的男人,远远地坠在后面。

画面又跳。

她看到一封信。信上的字迹不是她的,内容只有一行字:"沈家庶女,与靖王暗通款曲。"

这封信被送到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——像是某位贵人的书房。

画面暗了。

——

第二条路——

她看到了自己。

坐在尚书府的后院的廊下,晒太阳。春桃在旁边剥花生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

日子很平静。

画面跳了。

她看到王氏坐在正厅里,对面坐着一个媒婆模样的人。媒婆手里拿着一张庚帖,正笑着说话。

沈知意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,但她看到了庚帖上的字——

"周府"。

画面又跳。

她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,满脸横肉,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,坐在一张酒桌后面喝酒。旁边有人叫他"周老爷"。

那是庚帖上的人。

画面再跳。

她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红,坐在一顶轿子里。轿子很小,很旧,抬轿的人只有两个。

轿子停在了一扇窄门前。

门上的匾额写着"周府"。

画面暗了。

——

镯子凉了下来。

沈知意睁开眼。

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两条路。

一条是继续跟萧景珩合作——危险,有人在跟踪她,有人在查她的底细,早晚会被大皇子那边盯上。但她有自主权,有选择的空间,有萧景珩的庇护。

另一条是退出——安稳,回到尚书府,做一个不出头、不争宠的庶女。然后被王氏随便嫁给一个"周老爷"那样的人,一辈子困在后院里。

安稳?

那叫等死。

沈知意把铜牌攥在手心里,站起身来。

她在屋里走了两圈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走到窗边又折回来。

然后她在桌前坐下来,铺开了一张纸。

——

信写得很短。

她不擅长写长信,也不愿意在纸上说太多——万一信被人截了,字字都是把柄。

她只写了三行:

"殿下所言,妾已知晓。"

"南城之事,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。"

"三日后,听候调遣。"

写完,她看了一遍,把"犬马之劳"四个字划掉了。

太端着了。

她重新写了一张:

"殿下所言,已知晓。"

"南城之事,我可以帮忙。"

"三日后,等你的消息。"

她把第一张纸凑到油灯上烧了,看着火苗把字迹一点点吞掉,最后只剩一小撮灰。

第二张纸折好,塞进一个素色的信封里,用浆糊封了口。

信封上什么都没写。

她吹灭了油灯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,春桃把信送了出去。

送信的方式是萧景珩之前教过的——不直接送到靖王府,而是送到城南一家卖笔墨的铺子里。铺子的掌柜姓吴,四十来岁,矮胖,左耳朵后面有颗黑痣——这人是萧景珩的外线联络人,专门负责传递消息。

春桃去的时候,吴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。

"买墨。"春桃把信封递过去,"我家姑娘说,上回那块墨不错,想再要一块。"

吴掌柜接过信封,看都没看,塞进了柜台下面的暗格里。

"得嘞。墨明天来取。"

春桃转身走了。

——

沈知意在院子里等春桃回来。

她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碗粥,没什么胃口。

春桃回来的时候,带了一串糖葫芦——是她路上顺手买的,说是"办完事得犒劳犒劳自己"。

"信送到了?"

"送到了。吴掌柜说让明天去取墨。"

"那就是收到了。"

沈知意嗯了一声,低头喝粥。

春桃在旁边啃糖葫芦,啃了两口,突然说:"姑娘,您昨晚是不是哭过?"

"没有。"

"那您眼睛怎么红的?"

"没睡好。"

春桃没再问。

——

下午,沈知婉来了。

她没带丫鬟,一个人晃进了沈知意的院子。进门的时候,沈知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手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记。

"姐姐。"沈知婉笑着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"昨晚庆功宴回来得晚,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?"

"睡够了。"

"姐姐气色不太好。"沈知婉歪着头打量她,"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"

沈知意翻了一页书,没抬头。

"能有什么心事。"

"那可不一定。"沈知婉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廊下晾着的衣裳上——其中一件是沈知意昨晚穿的,袖口沾了一点墨迹。

昨晚写信的时候蹭的。

沈知婉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"姐姐最近好像很忙。"她说,"前几天庆功宴上,我到处找你,你不在女眷席上。昨天一大早,春桃又出去了——去哪了?"

"买墨。"

"买墨?"沈知婉笑了笑,"姐姐什么时候对笔墨这么上心了?"

沈知意合上书,抬头看着她。

"你到底想说什么?"

沈知婉的笑容收了收。

"姐姐别紧张,我就是随口问问。"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"不过姐姐要是有什么事——千万别瞒着母亲。母亲虽然嘴上凶,心里还是惦记咱们的。"

"知道了。"

沈知婉转身走了。
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
没回头,但声音飘了过来:

"姐姐,有些朋友——交不得。"

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
那点墨迹已经干了,但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。

沈知婉不是随口问问。

她闻到了味儿。

沈知意站起来,把书夹在腋下,走回屋里。

她把那张写了字的纸——昨晚划掉"犬马之劳"的那张——从纸篓里翻了出来。

纸被她撕过,但没撕碎。

她把碎片拢在一起,凑到油灯上,一片一片地烧干净。

最后一片纸烧完的时候,她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不是春桃的——春桃走路轻,这个脚步重。

是王氏身边那个胖丫鬟。

"二姑娘——"胖丫鬟在门口探了个头,"夫人叫您过去一趟。"

沈知意把手上的灰擦了擦。

"什么事?"

"奴婢不知道,夫人就说让您过去。"

沈知意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凉透的油灯。

灯芯上沾着一点纸灰。

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跟着胖丫鬟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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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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