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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不走

锦堂春 书瑶 2724 2026-08-01 12:31:49

马车拐出朱雀街的时候,沈知意喊了一声"停"。

赵铁山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

萧景珩也看她。

"怎么了?"

沈知意没急着说话。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——街上没什么人了,只有远处几个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。

"王爷,我不能就这么走。"

萧景珩皱眉:"什么意思?"

"我这么走了,明天一早王氏发现人没了,会怎么做?"沈知意放下车帘,看着他的眼睛,"她会去告状。告你夜闯臣宅、强抢大臣之女。"

萧景珩的嘴角动了一下:"让她告。"

"让她告?"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"王爷,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不清楚吗?大皇子那边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。你今晚带人闯进尚书府把我带走——明天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满御案。"

萧景珩没说话。

"我不是不想走。"沈知意的声音放低了,"是不能这么走。你让我回去,在祠堂待一晚。明天白天,你走正门来接。"

"走正门?"

"对。拿着你的名帖,带着媒人,光明正大地来接。"

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几息。

"你确定?"

"确定。"

"祠堂那种地方,晚上冷。"

"我上次在里面待了三天,没冻死。"

萧景珩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松开了。

"影十一。"

车帘外面传来影十一的声音:"属下在。"

"送她回去。"

"……是。"

沈知意下了马车。影十一带着她原路返回,从角门进了尚书府,把她送回了祠堂。

门重新锁上的时候,她听到影十一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:"姑娘,王爷今晚不会睡的。"

沈知意没接话。

她靠着墙坐下来,把腿缩上去,用胳膊环住膝盖。

冷。

秋天的祠堂,地上泛着一股子阴寒。

她闭上眼。

——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。

是被一阵声响弄醒的。

不是门——是窗户。

祠堂的窗户是封死的,但最上面有一扇气窗,只有巴掌大,平时用木板挡着。

现在那块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一只手伸了进来。

沈知意一下子清醒了,手摸到了袖子里的铜哨。
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

"是我。"

萧景珩的声音。

她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

气窗太小了,人钻不进来。萧景珩的半截胳膊伸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

"接着。"

沈知意接过来——是热的。

她打开一看,一件棉斗篷,里面裹着一个油纸包,油纸包里是两个烧饼,还有一小壶热水。

"……你是来送饭的?"

"你先吃。"

"王爷,你堂堂一个靖王——"

"你先吃。"他的声音不容商量。

沈知意把斗篷披上,暖和了不少。她掰了半个烧饼,咬了一口。

烧饼是芝麻的,还热乎,外面脆里面软。

她吃了两口,走到了气窗底下。

气窗的位置高,她踮起脚才能看到外面。

萧景珩站在墙根底下,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,头发散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眼底下的青黑出卖了他——确实没睡。

"你怎么进来的?"沈知意问。

"你家后墙的第三块砖是松的,翻过来就是祠堂的院子。影十一下午踩的点。"

"……你下午就让他踩点了?"

"你上马车之前。"

沈知意嚼着烧饼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"你笑什么?"

"没什么。"她又咬了一口,"说吧,大半夜跑过来,不可能就为了给我送烧饼。"
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
墙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三更了。

"今天早朝,大皇子递了一道折子。"萧景珩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,闷闷的,"建议朝廷派我去北境,镇守雁门关。"

沈知意的手停了。

"雁门关?"

"对。说是北境不稳,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亲王坐镇。"

"这是调虎离山。"

"我知道。"

"皇上批了?"

"还没有。但大皇子拉了几个朝臣附议,折子已经到了御案上。"萧景珩顿了顿,"如果批了,我最迟下个月就要动身。"

沈知意把烧饼放下了。

雁门关——那是大齐最北边的边关,离京城三千里。去了那儿,就等于被发配了。远离朝堂,远离权力中心,手再长也够不到京城。

大皇子这一招够狠。

不是直接动刀,是把你踢出棋盘。

"你打算怎么办?"沈知意问。

"折子还没批,还有转圜的余地。我让影十一在朝中活动了一下,有几个老臣愿意帮忙说话。但——"

"但什么?"

"但如果大皇子再加码——比如拿出什么'靖王与臣女私通'的证据来,那皇上就算不想批,也得批了。"

沈知意不说话了。

她明白了。

大皇子的棋是连环的——先调萧景珩去边关,再用沈知婉提供的"证据"做实他"品行不端"的罪名。两步加在一起,萧景珩就算不被贬,也得被困在雁门关十年八年回不来。

而沈知婉那封被截获的信——如果大皇子手里还有备份呢?

"所以你来找我——"

"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"萧景珩的声音突然变了,低沉了一点,"大皇子的折子里有一句话——'靖王若去雁门,可保京城太平。'"

"什么意思?"

"意思是——他拿我当威胁了。我不走,京城就'不太平'。"

沈知意的手攥紧了斗篷的边缘。

"那你是怎么想的?"

墙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萧景珩说了一句话。

"我可以去。"

沈知意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

"如果你不愿意,我可以去雁门关。"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北境虽然苦,但我带过兵,守个关不算什么。三五年之后找个机会回来——"

"你在说什么?"沈知意打断了他。

"我在说——我可以走。"

"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?"

墙那边又沉默了。

风吹过来,祠堂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。

"因为我不想在没有你的京城。"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。

沈知意站在墙根底下,手里攥着半个烧饼,没动。

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"萧景珩。"

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
"嗯。"

"你不是不想在没有我的京城。你是不想输。"

墙那边没说话。

"大皇子要调你走,你如果真走了——他就赢了。你走了,朝中没人制衡他。你走了,他在京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你走了——"

"我知道。"

"你知道还说要走去?"

"我说的是——如果你不愿意。"

"我不愿意什么?"

"不愿意跟我绑在一起。"

沈知意咬了一下嘴唇。

"谁说我不愿意了?"

这句话出口之后,墙两边都安静了。

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萧景珩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"那你是愿意?"

"我愿意跟你一起对付大皇子。"沈知意说,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
"说。"

"你不能去雁门关。死也不能去。"

"理由呢?"

"理由就是——你去了,我也得跟着去。雁门关那种地方,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。"

墙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。

很短,但沈知意听到了。

"沈知意。"

"嗯?"

"你这是在担心我?"

"我在担心我自己。"沈知意的声音硬邦邦的,"你要是去了雁门关,大皇子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我。没有你护着,我一个尚书府的庶女,能撑几天?"

"所以你是为了自保。"

"对,就是为了自保。"

萧景珩又笑了一声。

"行。"他说,"我不去。"

"这才对。"

"但大皇子的折子——"

"折子的事,明天再说。"沈知意把最后一个烧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,"你先回去,明天走正门来接我。"

"走正门?"

"对。带上你的名帖,带上媒人——"

"媒人?"萧景珩的声音顿了一下,"你刚才说……媒人?"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她刚才说顺嘴了。

"我的意思是——你走正门来接我的时候,得有个正当理由。"

"什么理由?"

沈知意靠在墙上,抬头看了看气窗外面那一线夜空。

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白白的一小片。

"王爷。"她的声音放低了,"你要接我走,可以。但你要给我一个名分。"

墙那边没有声音了。

"我不是说让你现在娶我。"沈知意接着说,"但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我是靖王的人。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种,是过了明路、有文书的那种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只有这样,大皇子才不敢动我。"沈知意说,"他动一个没名没分的庶女,容易。但他要是动靖王府过了明路的侧妃——那就是跟整个靖王府过不去,跟礼法过不去。"

墙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
"侧妃?"萧景珩的声音有点奇怪。

"怎么?不行?"

"我没说不行。"

"那就这么定了。"

"沈知意。"

"嗯?"

"你知道侧妃是什么意思吗?"

"知道。就是比正妃矮一头,比侍妾高一等——"

"不是这个意思。"萧景珩打断她,"我的意思是——我不想让你委屈。"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"王爷,我一个尚书府庶女,给你当侧妃还叫委屈?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你靖王府的门呢。"

"那不一样。"

"哪不一样?"

萧景珩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
墙外面传来赵铁山粗嗓门的声音:"王爷,四更了。再不走天就亮了。"

萧景珩的胳膊从气窗缩了回去。

沈知意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。

然后他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——

"明天辰时,我带人来接你。正门。"

"好。"

"沈知意。"

"嗯?"

"你刚才说的那个条件——名分的事。"

"嗯。"

"我给。"

脚步声远了。

沈知意站在墙根底下,披着那件棉斗篷,手里还攥着空了的油纸包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
油纸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很小,刚才吃烧饼的时候没注意到。

她展开纸条,借着气窗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
"知微,等我。"

又是"知微"。

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了怀里,跟那枚真玉坠子贴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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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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