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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新婚之夜

锦堂春 书瑶 2496 2026-08-01 12:31:49

沈知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
她睁开眼,屋里还亮着——红烛没灭,烧了大半截,烛泪沿着烛台往下淌。

"谁?"

"我。"

萧景珩的声音。

沈知意坐起来,拢了一下头发。

"进来。"

门被推开了。萧景珩走进来,身上换了一身常服——青色的直裰,没束冠,头发披在肩上。
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。

"吵醒你了?"

"没有。本来就没睡沉。"

萧景珩把托盘放在桌上,倒了两杯茶。

"喝点水。"

沈知意走过去,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

茶是温的,淡淡的,像是泡了有一会儿了。

"你在书房待了多久?"

"一个时辰。"

"处理公务?"

"不是。"萧景珩坐下来,看着她,"在想要不要进来跟你说一件事。"

沈知意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"什么事?"

萧景珩没急着回答。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
然后他说——

"你的母亲,不是病逝的。"

屋子里安静了一息。

沈知意的手指捏紧了杯子。

"你说什么?"

"你的母亲不是病死的。"萧景珩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,"她是被害死的。"

沈知意把杯子放在了桌上。

放得很稳,但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"你——从什么时候知道的?"

"两个月前。"

"两个月前?"沈知意盯着他,"我们还没成亲的时候?"

"对。"

"你怎么知道的?"

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,放在了桌上。

是一张纸。

折得很小,四四方方的。

沈知意拿过来,展开。

是一份药方。

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些磨损,但字迹还看得清——

"安神汤。川芎三钱,当归二钱,红花一钱……"

沈知意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她不懂医术,但她认识这些药名。

川芎、当归、红花——这几味药单用没问题,但如果长期混在一起服用……

"这是安胎药的方子改了剂量。"萧景珩说,"表面上是安神汤,实际上——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。三五年看不出问题,十年以上——心脏会慢慢衰竭。看着像病死的。"

沈知意的手攥紧了那张纸。

"这药方——从哪儿来的?"

"你母亲生前看的郎中,叫孙德安。他在你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就搬走了,从京城消失了。我让人查了半年,上个月在岭南找到了他。"

"他——还活着?"

"活着。但不太愿意说话。"萧景珩的语气淡淡的,"我的人跟他'聊'了两天,他把该说的都说了。"

沈知意知道"聊"是什么意思。

"他说——这个药方是别人给他的。让他开给你母亲,就说是安神的方子。你母亲喝了十几年,身体越来越差,最后——"

"最后死了。"沈知意接上了他的话。

"对。"

沈知意把药方放回桌上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一口。

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
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喝安神汤——王氏说是因为母亲身子弱,睡眠不好,需要调理。她从记事起就闻过那个药味——苦中带甜,每天都喝,一顿不落。

喝了十几年。

然后——在她十岁那年,母亲死了。

府里的说法是"心疾"。

突发心疾,不治身亡。

当时她小,不懂事,信了。后来大了,觉得有些不对——母亲的身体虽然一直不好,但从来没有突然发作过。怎么说死就死了?

但她没有证据,也没有能力去查。

现在——

萧景珩把证据摆在了她面前。

"谁?"她的声音很轻,"谁让他开的这个方子?"

萧景珩看着她。

"你确定要知道?"

"确定。"

"先帝。"

沈知意的手指一僵。

"……先帝?"

"对。先帝在世的时候,你母亲曾经进过一次宫。"萧景珩说,"她是当时的沈家嫡女——你外祖父是户部侍郎,沈家在先帝朝很有势力。你母亲进宫参加宫宴,被先帝看中了。"

沈知意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"先帝想纳她入宫。但你母亲不愿意——她当时已经跟你父亲定了亲。先帝没有强求,但——"

"但他记恨了。"

"不完全是记恨。"萧景珩摇了摇头,"先帝这个人——心思很深。他让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,但暗中安排了人盯着。那个郎中孙德安——就是先帝安排的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你外祖父。"萧景珩说,"你外祖父手里掌握着一份东西——先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。你母亲如果活着,沈家就会一直跟皇家有姻亲关系,先帝不方便动手。但你母亲死了——沈家跟皇家的关系就断了,先帝就可以——"

"就可以对付我外祖父了。"

"对。你母亲死后第三年,你外祖父被贬到了岭南,死在了路上。"

沈知意闭上了眼睛。

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事串起来想过。

母亲的死、外祖父的贬官、沈家的衰落——原来是连在一起的。

"先帝——"她的声音有些哑,"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?"

"因为那份秘密。"萧景珩说,"具体是什么——我还没查到。但跟你外祖父在户部任职期间经手的一笔账有关。那笔账——涉及先帝的私库。"

私库。

皇帝的私房钱。

沈知意睁开眼。

"那——先帝现在已经死了。这件事——"

"先帝死了,但知道这件事的人还在。"萧景珩说,"而且——当年你母亲喝的药,方子虽然是从孙德安那里来的,但背后指使的人不一定是先帝一个人。"

"什么意思?"

"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——李福全。他在先帝驾崩之后失踪了。我查了三年,没有找到他。"

"李福全——还活着?"

"不确定。但我怀疑——他还活着。而且有人一直在保护他。"

沈知意沉默了。

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张药方。

纸已经泛黄了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——这是一张杀人不见血的方子。

她的母亲,喝了十几年的毒药。

然后死了。

所有人都以为是病死的。

"你——"沈知意抬起头,"你为什么查这件事?"

萧景珩看着她。

"因为你是我的人。"他说。

很简单的一句话。

但沈知意听出了别的意思——

你是我的人,所以你的仇就是我的仇。

你是我的人,所以这件事我管定了。

"你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"

"赐婚之前。"

"赐婚之前?"沈知意愣了一下,"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。"

"我认识你。"萧景珩说,"我让人查过沈家所有人的底细——包括你。你的身世、你母亲的死、你在沈家的处境——我都知道。"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这个人——

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。

他知道她母亲的死因,知道她在沈家受的气,知道她过的每一天是什么样的日子。

然后——他还是娶了她。

"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
"早告诉你——你能做什么?"

沈知意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是啊。

早告诉她,她能做什么?

她在尚书府,连出个门都难。没有银子,没有人手,没有势力。就算知道了真相——她也只能忍着。

"现在不一样了。"萧景珩说,"你现在是靖王妃。你有我的人可以用,有我的银子可以花,有我的名头可以借。你想查——我陪你查。"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烛光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。

他的眼睛还是那样——黑、深、稳。

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。

沈知意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还是那样——干燥、温热、指节硬。

"一起查。"她说。
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她握上来的手。

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"一起。"

——
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
茶喝完了,话也说完了。

萧景珩站起来。

"我回书房了。"

"又回书房?"

"说好了的。"

沈知意看着他走到门口。

"萧景珩。"

他停住脚步。

"嗯?"

"你今晚跟我说这些——是因为今天是新婚之夜?"

萧景珩回过头。

"算是吧。"他说,"新婚之夜,总得说点什么。"

"别人新婚之夜说的是情话。"

"我们不是别人。"

沈知意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
"也是。"

萧景珩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沈知意坐回桌边,把那张药方又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
孙德安。李福全。先帝的私库。

这些名字和字眼,她一个一个记在了脑子里。

然后她把药方折好,收进了袖子的暗袋里。

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,把头发梳了梳。

镜子里的人——眼睛亮亮的。

不是高兴的那种亮。

是要做事的那种亮。

她吹灭了蜡烛,躺回了床上。

这一次,她没有马上睡着。

她在黑暗中睁着眼,脑子里在列清单——

第一,找到李福全。

第二,查清先帝私库的秘密。

第三,弄清楚——还有谁参与了害她母亲的事。

王氏知不知道?

沈明远知不知道?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了枕头里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白。
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三更了。

沈知意闭上眼睛。

手腕上的镯子安安静静的,不热不凉。

她把手伸到鼻子底下,闻了闻。

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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