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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入宫

锦堂春 书瑶 2084 2026-08-01 12:31:49

圣旨是早上到的。

沈知意正在正厅看账册——周福那笔烂账她还没动,先压着。陈妈妈昨天把府里几个老嬷嬷的底细都跟她交了底,她正一条条往本子上记。

春桃从外面跑进来,脸都白了。

"姑娘!宫里来人了!太后娘娘传旨,召王爷和王妃入宫觐见!"

沈知意放下笔。

"什么时候?"

"旨意上写的——今日午时前到慈宁宫。"

沈知意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。巳时刚过,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
"知道了。去请王爷过来。"

萧景珩来得很快。

他穿着常服,大概刚从书房过来,手里还捏着一份公文。

"太后的旨意?"

"对。"沈知意把旨意递给他。

萧景珩扫了一眼,把旨意放在桌上。

"我猜到她会召你。"

"因为顾清柔?"

"不全是。"萧景珩把公文折起来塞进袖子里,"你嫁进王府五天了,太后不召见才奇怪。她是长辈,新媳妇进门不去拜见——说不过去。"

"那她——会问什么?"
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
"不管她问什么,你少说多听。能不说实话的地方,就别说实话。"

沈知意点了一下头。

"我去换衣裳。"

——

慈宁宫在皇宫的西边。

沈知意跟着萧景珩,穿过三道宫门,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了一刻钟,才到了慈宁宫的门口。

宫门两侧站着侍卫,看见萧景珩,抱拳行礼。

"靖王爷,王妃,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。"

进了宫门,是一个大院子。正对面是慈宁宫的正殿,红墙黄瓦,殿前摆着两尊铜鹤。

一个穿深紫色宫装的嬷嬷站在殿门口。

"奴婢给靖王爷、靖王妃请安。"她行了一礼,"太后娘娘吩咐了,请王爷在前殿稍候,王妃请随奴婢到后殿。"

萧景珩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他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
沈知意微微点了一下头——没事,我去。

萧景珩没说话,转身往前殿走了。

沈知意跟着那个嬷嬷,绕过正殿,往后殿走去。

后殿比前殿小一些,但布置得更精致。墙上挂着几幅花鸟画,案上摆着插花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
太后坐在软榻上。

她五十出头的年纪,保养得很好,脸上没什么皱纹,皮肤白皙。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,头上戴着凤冠,不大,但金灿灿的。

她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——看人的时候,像是在称量什么。

"臣妾沈氏,给太后娘娘请安。"沈知意跪下去,行了大礼。

"起来吧。"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,听着很温和,"赐座。"

沈知意站起来,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。

太后看了她几息,没说话。

殿里的宫女和嬷嬷都退了出去。门被关上了。

只剩她们两个人。

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
"沈王妃。"太后开口了,"哀家听说,你是尚书府的庶女?"

"是。"

"庶女嫁给靖王做正妃——这个恩典,可不小。"

"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,臣妾铭记在心。"

太后笑了一下。

笑得很浅,看不出什么意思。

"哀家记得,你母亲是沈家嫡女——当年的沈侍郎家的千金。"

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太后提到了她母亲。

"是。臣妾的母亲是先户部侍郎沈怀远的嫡女。"

"沈怀远。"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"哀家记得他。是个能干的人。可惜——死得早。"

"是。"

"你母亲也死得早。"太后看着她,"哀家听说——是心疾?"

"是。"

"可惜了。"

太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然后她放下了杯子,目光往下移——落在了沈知意的手腕上。

沈知意感觉到了。

"沈王妃。"太后的语气变了,比刚才慢了一些,"你手上的玉镯——是从何得来的?"

来了。

沈知意没有动。

"回太后,这是臣妾亡母的遗物。母亲去世前留给臣妾的。"

"亡母遗物。"太后重复了一遍。

她的眼睛盯着那只镯子,看了好几息。

"哀家见过这只镯子。"

沈知意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
"太后——见过?"

"见过。"太后的声音很轻,"二十年前,哀家在一次宫宴上见过。当时——戴在你母亲的手上。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"那是一只'望月翠'。"太后说,"前朝的东西,千年难遇。翠色如月,温润如脂——整个天下,找不出第二只。"

沈知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镯子。

镯子安安静静的,不热不凉。

"哀家很好奇——你母亲一个侍郎之女,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?"

"臣妾不知。"沈知意说,"母亲生前从未提过这只镯子的来历。她去世后,镯子就留给了臣妾。"

太后看着她。

目光很沉。

沈知意回看着她,没有躲。

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,一丝一丝的。

"好一个亡母遗物。"太后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"那你就好好守着它。"

"是。"

"但是——"太后的声音低了一些,"别让任何人知道更多。"

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。

"太后——臣妾不明白。"

"你不需要明白。"太后靠在软榻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"你只需要记住——这只镯子,戴在你手上,就是你的。但如果有人问你它是什么、从哪来的、有什么用——你什么都不要说。"

"包括——你的夫君。"

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太后知道。

她不知道太后知道多少——但太后显然知道这只镯子不普通。

"臣妾——谨记太后教诲。"

"嗯。"太后闭上了眼睛,"去吧。靖王在前殿等你。"

沈知意站起来,行了一礼。

"臣妾告退。"

她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太后又开口了。

"沈王妃。"

沈知意停住脚步。

"你母亲——是个聪明人。可惜,聪明人往往死得早。"

沈知意的后背僵了一下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"臣妾告退。"

门打开了。

她走了出去。

——

前殿。

萧景珩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
看见沈知意出来,他放下了杯子。

"走吧。"

"嗯。"

两人出了慈宁宫,沿着甬道往宫门走。
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
宫道很长,两侧是红墙,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。偶尔有宫人经过,远远地行了礼就走了。

直到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来,沈知意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
"她问了镯子的事。"

萧景珩看着她。

"她说了什么?"

"她说她见过这只镯子——二十年前,在我母亲手上。她说这叫'望月翠',前朝的东西。"

萧景珩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"她还说——让我好好守着,别让任何人知道更多。"沈知意看着他,"包括你。"

萧景珩没说话。

马车在官道上走着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。

"萧景珩。"沈知意说,"太后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这些?"

"因为她知道这只镯子不简单。"

"她知道多少?"

"不知道。"萧景珩的声音很沉,"但她知道的——肯定比我们以为的多。"

沈知意靠在车壁上,看着晃动的车帘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说,"太后说——我母亲是个聪明人,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

马车又走了一段。

快到王府的时候,萧景珩忽然开口了。

"知意。"

"嗯?"

"你母亲留给你的——不只是玉镯。"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萧景珩的眼睛在车厢的暗光里显得格外深。

"还有一个危险。"

马车停了。

车帘被车夫从外面掀开,阳光照了进来。

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。

翠色温润,安安静静地圈在她的手腕上。

她摸了一下镯子的内壁。

指尖碰到了一道细细的凹痕——以前没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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