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是午后到的。
跟萧景珩猜的一样——兵部拟旨,靖王萧景珩率军北上,增援雁门关,即日启程。
"即日"两个字,朝廷给了五天准备时间。
沈知意拿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正厅核对周福的账。方平站在旁边,把圣旨的内容一字一句念给她听。
"五天。"沈知意放下笔,"也就是说,四月初六出发。"
"是。"
"知道了。你去忙吧。"
方平退了出去。
春桃凑过来,小声说:"姑娘,王爷真要去啊?"
"圣旨都下了,还能不去?"
"那——姑娘不担心?"
沈知意没回答。
她把账册合上,站起来。
"我去书房。"
——
书房里,萧景珩正在跟赵铁山说话。
沈知意走到门口,听见里面赵铁山的大嗓门——
"王爷,亲卫营三百人已经点齐了。城南大营的五千步卒,兵部那边的调令今天下午到。粮草辎重——"
"让周通去办。他管了八年军需,不用我操心。"
"得嘞。那——"
"你先去。明天卯时在校场集合,我亲自点兵。"
"是!"
赵铁山从里面出来,看见沈知意,抱了一下拳。
"王妃。"
"嗯。"
赵铁山走了。
沈知意走进书房。
萧景珩站在桌前,桌上的地图比昨天多了几面小旗子——红的在雁门关,蓝的在关外三十里处。
"圣旨到了?"沈知意问。
"到了。"萧景珩把一面小旗子插在地图上,"四月初六出发。"
"五天准备,够吗?"
"够。亲卫营是常备的,随时能走。城南大营的五千人需要两天集结,剩下一天赶路和整编。"
沈知意走到桌前,看着地图。
雁门关在最北边,从京城过去,快马三天,大军行军要五到六天。
"达勒部的三万骑兵——还在关外?"
"在。李成昨天又发了一份急报,说达勒部在关外扎营,没有进攻。"
"不进攻?"沈知意皱了一下眉,"三万人都到了,不进攻——等什么?"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
"你猜到了?"
"等援军?"
"对。达勒部不止三万人。阿古拉是先锋,后面还有达勒汗的主力——大概五到八万。他们在等主力集结。"
沈知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。
"也就是说——你到了雁门关,面对的可能是十万人。"
"可能。"
"你带多少人?"
"五千三。"
沈知意沉默了。
五千三对十万。
"不够。"她说。
"不够。但——够了。"萧景珩把手里的小旗子放下,"雁门关是险关,易守难攻。李成有八千人守城,我带五千人过去,一共一万三。守城绰绰有余。"
"那野战呢?"
"不打野战。等朝廷的后续增援。"
"后续增援——什么时候能到?"
"不知道。要看兵部和户部扯皮扯多久。"
沈知意看着他。
"萧景珩——你跟说实话。这一仗,有几分把握?"
萧景珩想了一下。
"守城——十分。反攻——看情况。"
"那你要去多久?"
"之前说三个月。现在看——可能更长。"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没有说"别去"或者"小心"之类的话。
因为没用。
圣旨已下,不去就是抗旨。而且——萧景珩必须去。这不只是打仗的事,还是他在朝堂上立足的根本。
靖王的军功,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"你需要我做什么?"她问。
萧景珩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子,放在桌上。
"这是王府的对牌、印信和库房钥匙。"他把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块铜牌、一方印章和一串钥匙,"从今天起,王府的事——你全权做主。"
沈知意看着盒子里的东西。
"方平和陈妈妈——"
"方平管外务,陈妈妈管内务。但大事——你拿主意。"
"那账上的银子呢?"
"公账上有两万三千两。你可以动用五千两以内的数目,不用跟我报备。超过五千两的——你找方平商量,他要是同意,也可以批。"
"好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萧景珩的语气沉了一些,"顾清柔。"
"嗯。"
"我不在的时候,她一定会动。太后那边也会动。你——"
"我知道。"沈知意打断他,"你不用教我怎么做。"
萧景珩看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浅,但是真的。
"行。我不教你。"
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沈知意伸手接过。
盒子有点沉。
"萧景珩。"
"嗯?"
"你什么时候回来?"
"不确定。"萧景珩说,"但我答应你——活着回来。"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
她把盒子抱在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萧景珩叫住了她。
"知意。"
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"怎么了?"
萧景珩沉默了两息。
"王府交给你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但我——"他顿了一下,"不只是把王府交给你。"
沈知意回过头。
萧景珩站在桌后,地图和旗子在他身后,光线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,打在他半边脸上。
他的表情很平,但眼睛里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。
"我这个人——不太会说好听的话。"他说,"但我想让你知道——我把最重要的东西,都交给你了。"
沈知意看着他。
心跳快了半拍。
但她没让脸上表现出来。
"知道了。"她说。
然后她抱着盒子,走了出去。
——
回到正院,沈知意把盒子放在桌上。
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瞪圆了。
"姑、姑娘!这是——王府的对牌?印信?"
"嗯。"
"王爷把整个王府都交给您了?!"
"大惊小怪的。"沈知意打开盒子,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对牌放在桌上,印信放在抽屉里,钥匙挂在腰间。
"春桃。"
"在!"
"去把方平和陈妈妈叫来。我有话说。"
"得嘞!"
春桃跑出去了。
沈知意坐在桌前,把手掌按在桌面上。
手心里有一层薄汗。
她吸了一口气,把手攥成了拳头。
不是紧张。
是——兴奋。
萧景珩把王府交给了她。
这意味着——她可以放开手脚干了。
周福的烂账、顾清柔的小动作、太后安插的那七八个人——
她一个一个来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但不是方平和陈妈妈。
春桃跑回来,脸上带着一点古怪的表情。
"姑娘——西跨院来人了。"
"谁?"
"顾姑娘的丫鬟小蝶。说是——顾姑娘请王妃过去喝茶。"
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顾清柔请她喝茶?
这是头一回。
"就说我忙,改天吧。"
"奴婢说了。小蝶不走,说顾姑娘特意交代了——一定要请王妃赏脸。"
沈知意靠在椅背上。
萧景珩明天就要出征了。
顾清柔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她喝茶。
她笑了一下。
"那就去吧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