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磨匕首用了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傍晚他把匕首送回来的时候,刀刃已经锋利得能吹毛断发。
沈知意把匕首塞回枕头底下。
"今晚——就是第三天了。"
方平点了一下头,什么都没说,退了出去。
——
但黑衣人没来。
第三天过去了,第四天也过去了。
正院安安静静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。
春桃有点犯嘀咕。
"姑娘,您那镯子看见的——会不会不准啊?"
"不会。"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翻账册,"镯子看到的画面从来没出过错。要么是时间有偏差,要么——是有人改了计划。"
"改了计划?"
"嗯。"沈知意合上账册,"你还记得出征那天,将军府派了个婆子来西跨院吗?"
"记得。"
"那个婆子来了之后,顾清柔安静了好几天。没出门,没送信,连小蝶都没出府。"沈知意靠在椅背上,"这不正常。顾清柔不是能坐得住的人——她安静,说明有人在压着她。"
"顾长风?"
"八成是。顾长风出征那天派人来,八成是让她别轻举妄动。"
春桃挠了挠头。
"那——那个黑衣人不来了?"
"不一定不来。可能只是推迟了。"
沈知意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的护卫正在换班,张成带着四个人,步伐整齐。
"先不管黑衣人的事。"她说,"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——那三个暗卫。"
——
方平这两天查出来了三个人的底细。
周海,三年前由顾清柔的奶娘引荐入府。马小六,两年前由将军府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。孙铁柱最晚,一年前进的府,举荐人——是西跨院的一个粗使婆子,那婆子跟顾清柔的贴身丫鬟小蝶是同乡。
三条线,全连着西跨院。
沈知意没急着动他们。
她让方平把三个人的当值路线画了出来——周海负责前院到内院的走廊,马小六在花园附近转悠,孙铁柱守着后院角门。
三个人,三条线,把王府的进出通道摸了个清清楚楚。
"他们不是来保护我的。"沈知意对方平说,"他们是来盯着我的。我见了谁、去了哪、说了什么话——都会传到顾清柔耳朵里。"
方平脸色铁青。
"王妃,直接赶走算了。留着是祸害。"
"赶走太便宜了。"沈知意摇了摇头,"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"
——
怎么让他们跳出来?
沈知意想了想,去找了春桃。
"你帮我写封信。"
"写信?给谁?"
"不寄给谁。放在我书桌上就行。"沈知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"照着这个抄。"
春桃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纸上写的是——
"太后寿辰将至,王爷临行前曾嘱咐,当备厚礼献上。妾身已命人寻得一只上等翠镯,成色极佳,拟于月中送入宫中,以表孝心。"
春桃念完,愣了一下。
"姑娘,这不是——"
"假情报。"沈知意靠在门框上,"意思是——我打算把玉镯献给太后当寿礼。"
"可是——您不可能把镯子交出去啊!"
"我知道,你也知道。但那三个暗卫不知道。"沈知意指了指纸,"你把这封信抄好,放在我书桌第二个抽屉里。别锁——半开着。然后你这两天故意在周海面前嘀咕两句,说王妃最近忙着准备太后的寿礼。"
春桃的眼睛亮了。
"您是要——让周海偷看那封信?"
"对。他负责前院到内院的走廊,每天从我书房门口经过至少四趟。只要他知道我在准备寿礼,一定会找机会去看那封信。"
"看了之后呢?"
"看了之后,他会把消息传给顾清柔。顾清柔再传给将军府——或者直接传给太后。"
"然后呢?"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"然后——就看他们怎么接招了。"
——
春桃抄信去了。
沈知意一个人待在正院里,等着。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。
凉的。
从出征那天之后,镯子就再没热过。
没有新的预知画面。
这让沈知意有点不安。
镯子不响,不代表没事。有时候安静的才是最吓人的。
傍晚的时候,春桃回来了。
"姑娘,信抄好了,放在抽屉里了。"
"好。"
"我还按您说的,下午在周海面前嘀咕了两句。他当时没说什么,但我走的时候——他往书房那边多看了两眼。"
"行。"沈知意点了一下头,"接下来就等。"
——
等了两天。
第三天的下午,方平来了。
"王妃,动了。"
沈知意放下手里的书。
"谁?"
"马小六。今天下午他不当值,按说应该在住处歇着。但他从花园绕到了后院角门,跟孙铁柱说了几句话。然后孙铁柱去了西跨院——待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出来了。"
"出来之后呢?"
"直接回了后院。但老奴让人跟着他——他回后院之后,换了身衣裳就出了府。"
"出府了?"沈知意眉头一挑,"去哪了?"
"去了城南一家茶楼。在茶楼里待了半个时辰,见了一个人。"
"什么人?"
"查了。是太后身边刘嬷嬷的侄子——刘二。在宫里当个小太监,平时不怎么出宫。今天突然出现在城南茶楼——八成是替太后办事的。"
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孙铁柱出府,见了太后的人。
这说明——假情报已经传到顾清柔手里了。
而顾清柔的反应——不是通过将军府,而是直接联系了太后那边。
"好。"沈知意点了一下头,"孙铁柱回府了吗?"
"回了。跟没事人一样,在后院角门继续当值。"
"周海和马小六呢?"
"也都正常。该巡巡,该转转,一点没露馅。"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"他们觉得自己的手脚很干净。"
"王妃,现在收网吗?"方平问。
"不急。"沈知意摆了摆手,"孙铁柱见了太后的人——说明顾清柔打算拿这个假情报去太后那邀功。但太后那边怎么回应,我还不知道。等太后那边有动作了——才是收网的时候。"
方平犹豫了一下。
"王妃,老奴有一事担心。"
"说。"
"那个黑衣人的事——已经过了三天了,人没来。会不会是顾清柔改了主意?"
"不是改了主意。"沈知意站起来,走到窗边,"是她在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太后的回复。"沈知意看着院子里的护卫,"如果太后让她动手——黑衣人就会来。如果太后让她别动——她就继续潜伏。"
方平的表情凝重。
"那——万一太后让她动手呢?"
沈知意没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镯子热了。
沈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来了。
画面涌入脑海。
她看见了一间屋子。
不是正院,不是王府。
是一间华丽的房间,墙上挂着山水画卷,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。
太后坐在主位上。
面前站着一个人——顾清柔。
顾清柔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,冷淡的,不带感情的。
"那只镯子——哀家要了。你办得好,哀家不会亏待你。至于靖王妃——"
太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"一个庶女而已。没了王爷护着,还不是随你拿捏?"
画面一转。
顾清柔从太后府出来,上了一顶轿子。
轿子里,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看了一眼,然后撕碎了。
纸条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"后日动手。"
画面消失了。
沈知意回过神来。
手心又是汗。
"方叔。"
"在。"
"后日。"沈知意的声音很稳,"黑衣人是后日来。"
方平的手攥紧了。
"老奴这就去——"
"别急。"沈知意打断他,"还有两天时间。够我准备了。"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。
翠色安安静静,温度已经退了下去。
但沈知意知道——那个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,她都记住了。
太后的话。
顾清柔的表情。
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。
后日动手。
"春桃。"
春桃从外面探进头来。
"姑娘,您叫我?"
"去库房把我那件夜行的深色衣裳找出来。"
"夜行?您要——"
"后天晚上,"沈知意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,刀刃在烛光下闪了一下,"我不睡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