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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锋芒

锦堂春 书瑶 3084 2026-08-01 12:31:49

陈七挖出来的那张纸条,沈知意看了。

上面就一句话——"沈氏私吞公账,着人速查。"

字迹娟秀,是顾清柔的手笔。

沈知意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,看着它变成灰烬。

"私吞公账?"她笑了一下,"行啊,那就查。看看到底是谁吞的。"

——

第二天早上,厨房送来的饭是冷的。

不是温的,是那种放了大半天、彻底凉透了的冷饭。菜也一样,一盘炒青菜,叶子都黄了,一看就是回过锅的剩菜。

春桃当场就炸了。

"我去!这什么玩意儿?喂猪的都不吃这个!"

沈知意拦住了她。

"别嚷嚷。"
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冷饭,嚼了两下,咽了。

然后放下筷子。

"去,把厨房管事的叫来。"

春桃抹了一把眼泪——她是真替姑娘委屈——跑去叫人了。

没一会儿,厨房的刘嬷嬷来了。

五十来岁,圆脸,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她是顾清柔嫁进来之前就在王府的老人,后来被顾清柔提拔成了厨房管事。

刘嬷嬷进来,福了一礼,脸上的笑有点假。

"王妃,您找老奴?"

"刘嬷嬷,今儿的饭怎么是冷的?"沈知意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刘嬷嬷脸上的笑更假了。

"哎哟,王妃您有所不知。您之前不是吩咐了嘛,王府缩减用度,一切从简。老奴想着,王妃素来节俭,肯定不喜山珍海味。这饭菜虽然简单些,但也是老奴的一片心意。"

沈知意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刘嬷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干笑了一声。

"王妃要是吃不惯,老奴让人重做——"

"不用。"沈知意端起茶杯,"去把方管家叫来。再派人去各院,把管事的都叫到正院来。"

刘嬷嬷愣了一下。

"所有管事的?"

"所有。"

——

下午,正院的正厅里坐了七个人。

方平站在一边。

七个人分别是:厨房刘嬷嬷、库房王管事、车马房的赵四、针线房的孙婆子、花园的张老头、门房的李全、还有顾清柔院里的管事丫鬟小蝶。

沈知意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摞账本。

三个月的账。

她一本一本翻过来,每一本上面都贴了红色的纸条——那是她标记出来的有问题的地方。

"都到了?"沈知意扫了一圈。

七个人低着头,没敢吭声。

小蝶站在最后面,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
"方叔,把门关上。"

方平关了门。

沈知意拿起最上面那本账本,翻开。

"厨房,三个月采购食材共计银两千三百四十七两。"她抬头看了一眼刘嬷嬷,"刘嬷嬷,咱们府上一共多少人?"

刘嬷嬷咽了一下口水。

"回……回王妃,连主子带下人,一共一百二十三口。"

"一百二十三口人,三个月吃两千三百多两。"沈知意把账本推到她面前,"上个月你报了三百斤猪肉,每斤八钱银子。但城南肉铺的市价是五钱。多出来的三钱——去哪了?"

刘嬷嬷的脸白了。

"这……这是肉铺涨、涨价了……"

"涨价?"沈知意翻出另一页,"二月份你报了五十只鸡,每只二两。市价八钱。三月份你报了六十只鸡,还是二两。市价还是八钱。"

她合上账本。

"刘嬷嬷,三个月下来,你光在食材上就贪了四百多两。"

刘嬷嬷"扑通"一声跪了。

"王妃饶命!老奴……老奴一时糊涂——"

"方叔。"

"在。"

"刘嬷嬷贪墨公账,人证物证俱在。按府规,发卖。明天就送出去。"

刘嬷嬷瘫在地上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
沈知意没看她,拿起第二本账本。

"库房,王管事。"

王管事是个瘦高个,四十出头,面相精明。他是太后三年前安插进王府的人,方平早就查过底细。

"王管事,库房三个月出入账目我看了。大面上没什么问题。"沈知意翻了一页,"但有三笔——腊月二十三出库的蜀锦两匹,正月初五出库的金丝线三斤,二月十七出库的白玉簪一支。这三笔——出库单上写的是'王妃用度'。"

她抬起头。

"我没拿过这三样东西。"

王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"这……这可能是记错了——"

"记错了?"沈知意盯着他,"三笔都记错?而且都记在我名下?"

王管事跪了。

"王妃恕罪……这、这是——"

"我知道是谁让你记的。"沈知意打断他,"我不追究。但从今天起,库房的钥匙交给方叔。你继续管库房,但每一笔出入——都要方叔签字。"

王管事愣了一下。

他以为自己会被撵走,没想到只是削了权。

"多……多谢王妃。"

"别谢我。"沈知意合上账本,"你做好你的事,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你要是再伸手——刘嬷嬷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"

"是、是、是。"

沈知意拿起第三本。

"车马房,赵四。"

赵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。他是顾清柔的表弟,靠着这层关系在车马房混了个差事。

"赵四,你的账倒是不多。三个月报了两百斤草料,多报了三十斤。不多,也就几两银子的事。"

赵四梗着脖子,没跪。

"王妃,三十斤草料值几个钱?您至于吗?"

"不至于。"沈知意点了一下头,"但你在外面打着靖王府的旗号,赊了城南酒楼的账——三十六两。这事你知道吗?"

赵四的脸色变了。

"我……那是——"

"方叔,给他结清工钱,今天就走。"

赵四张了张嘴。

"凭什么?我表姊——"

"你表姊是侧妃,不是王妃。"沈知意看着他,"你要是不服,让你表姊来找我。"

赵四被噎住了,气哼哼地走了。

剩下四个人,沈知意挨个敲打了一遍。问题不大的,警告几句就过了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。

等人都走了,春桃端了杯热茶过来。

"姑娘,您真厉害。"

"厉害什么。"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,"这才刚开始。"

她的头有点疼。

不是气的——是昨晚用了一次镯子。

昨晚睡前,她想了一个问题:未来三天,府里哪些下人会有异动?

镯子给了她答案——刘嬷嬷会串通菜贩子做假账、赵四会偷偷把王府的马借出去跑私活、小蝶会在顾清柔面前添油加醋地挑拨。

三件事,全中了。

但代价是头疼。

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疼,到现在还没消。

不算重,但磨人。

——

顾清柔来了。

比沈知意预想的晚了半个时辰。
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衫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的表情——三分委屈,七分愤怒。

小蝶跟在后面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
"姐姐。"顾清柔进了正厅,没坐下,直接站着说,"听说您今天把厨房的刘嬷嬷发卖了?还把赵四撵走了?"

"消息挺快。"沈知意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
"姐姐,刘嬷嬷在厨房干了十几年了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您说发卖就发卖——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?"

"她贪了四百多两银子。"沈知意把账本推到她面前,"你要不要看看?"

顾清柔没看。

"就算她贪了些银子,姐姐罚她月俸、打她板子都行。发卖——这也太重了。"

"规矩就是规矩。"沈知意端起茶杯,"王爷走之前把中馈交给我,我就得管好。今天贪四百两我不管,明天就有人敢贪四千两。"

顾清柔咬了一下嘴唇。

"那赵四呢?他就多报了几十斤草料,至于撵人吗?"

"他在外面赊账三十六两,打的靖王府旗号。"沈知意喝了一口茶,"你觉得不至于?"

顾清柔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。

"姐姐——"

"还有。"沈知意放下茶杯,从桌下面拿出另一本账册,"这本是西跨院的用度账。你要不要看看?"

顾清柔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
"什么账?"

"三个月内,你从公账上支取了八百两银子。名目是'侧妃衣饰添置'。"沈知意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的数字,"正月十五,支银一百二十两,购翡翠耳坠一对。二月初三,支银八十两,购苏绣披风一件。二月二十八,支银二百两,购赤金步摇一支——"

"够了!"顾清柔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
沈知意合上账册。

"八百两。顾侧妃,你的月例是五十两。三个月月例加起来一百五十两。你多支了六百五十两。"

顾清柔的脸白了。

她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
"姐姐……姐姐若不欢喜,直接让我把东西还了不就好了?何须如此大动干戈?"

沈知意看着她。

"不是欢喜不欢喜的问题。是规矩的问题。"

顾清柔的眼眶红了。

"姐姐——"

"这八百两,从你往后的月例里扣。每月扣二十两,扣完为止。"沈知意站起来,"另外,西跨院的用度从下个月起缩减两成。跟正院一样,一切从简。"

"你——"

"你要是觉得委屈,可以写信给将军府,让你父亲来跟我理论。"沈知意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"不过我建议你想清楚——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王府贪了八百两银子,他是帮你说话,还是打你的板子。"

顾清柔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沈知意走了。

——

回到书房,沈知意坐下来。

头疼又加重了一点。

春桃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来。

"姑娘,您这么一弄——顾清柔肯定恨死您了。"

"她本来就恨我。"沈知意接过茶,"多一分少一分,没区别。"

"可是她万一去太后那告状——"

"她会的。"沈知意喝了一口茶,"但她告不了。账本上的数字清清楚楚,每一笔都有她院子里管事的画押。太后看了也说不出什么。"

春桃想了想。

"那——王管事呢?您为什么留着他?"

沈知意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。

"因为他是太后的人。"

"太后的人不是更该撵走吗?"

"撵走了,太后会再塞一个进来。到时候那个人我不认识、不了解——更危险。"沈知意放下茶杯,"留着王管事,至少我知道他是谁的人、盯着什么。削了他的权,他就翻不了天。"

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。

"那赵四呢?就这么放了?"

"放了。但陈七会跟着他。"

"跟着干嘛?"

"赵四被撵了,肯定要找顾清柔诉苦。顾清柔会让他做什么——我得知道。"

春桃"哦"了一声。

"姑娘,您这脑子——真是一环套一环。"

"别拍马屁了。"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,"去给我弄碗姜汤来,头有点疼。"

"得嘞。"

春桃跑出去了。

沈知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——镯子没戴,在檀木盒子里躺着。

今天没用。

但昨天的反噬还没过去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从启明堂抄来的密语册子,翻了几页。

慧珠那边——后天又要出宫了。

假情报得提前准备好。

沈知意拿起笔,蘸了墨。

写了两个字,又停了。

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。

"姑娘,姜汤来了!"

沈知意把册子合上,塞进抽屉里。

"进来吧。"

春桃端着碗进来了,碗边还搭着块帕子。

沈知意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辣的。

她皱着眉咽下去,把碗放在桌上。

"春桃。"

"在。"

"去西跨院跑一趟。"

"干嘛?"

"跟顾清柔说——她要是想给将军府写信,趁早。"沈知意拿帕子擦了擦嘴,"后天我让人去驿站取信,晚了就赶不上这趟了。"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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