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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对质

锦堂春 书瑶 2570 2026-08-01 12:31:49

蜡烛是春桃新换的,比平时亮了两成。

沈知意坐在桌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萧景珩坐在她对面,两人中间隔着三尺宽的桌面,谁也没往中间凑。

这是两人成亲以来,头一次面对面坐这么久。

以前萧景珩在府里的时候,两人见面都是匆匆忙忙,说两句正经事就各回各屋。后来他出征,三个月没见,通信也是寥寥几句军务。

现在坐在一块儿,沈知意才有工夫好好看看他。

瘦了。

脸颊凹下去一块,颧骨比三个月前高了不少。皮肤晒成了古铜色,脖子上一道新疤,从耳根一直拉到锁骨。

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沙场上的凌厉。

萧景珩也在看她。

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头喝了口茶。

"看什么?"

"你变了。"萧景珩说。

"哪儿变了?"

"以前你说话,眼神总是往旁边飘。现在不飘了。"
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
"被事儿逼的。你不在家,王府上下几百口人,我不撑着谁撑着?"

萧景珩点了一下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"这三个月的事,方平跟我说了个大概。"他放下杯子,"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。"

"预想?"沈知意挑了一下眉,"你预想的是什么?我被顾清柔挤兑得哭鼻子,还是被太后叫进宫里吓傻了?"

萧景珩嘴角动了一下。

"差不多。"

"那你小看我了。"

"现在知道了。"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沈知意先移开目光。

"行了,别互相客气了。说说正事。"

"嗯。"萧景珩的表情收了,"先说前线的事。"

——

北狄的情况,比朝廷知道的复杂得多。

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

上面画着一张粗略的地图,标着北狄各部的位置。

"北狄不是一个整的。"他指着地图,"大汗老了,底下几个儿子争位。被我们抓的那个副帅,是二王子的人。但真正难对付的,是大王子——北狄人叫他'狼主'。"

"狼主?"

"善用奇谋。"萧景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,"我们打下来的三个城池,有两个是他的诱饵。他故意让我们赢,把战线拉长,然后切断粮道。"

"所以你在战报里说'粮草不足、减员三成'——"

"有真有假。"萧景珩看着她,"粮草确实吃紧过一阵子,但没有战报上写的那么严重。我故意把话说重,是写给朝中某些人看的。"

沈知意心里一动。

"朝中有内鬼?"

萧景珩没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
"你在家这三个月,有没有觉得——东宫对王府的动向了如指掌?"

"有。"沈知意立刻说,"顾清柔身边的慧珠,一直在往东宫递消息。还有车夫赵四,被你放走之后,直接投了东宫经略司。另外——"

她顿了一下。

"我在府里清了一批下人,前后赶走了七个。其中三个,是太后安插的钉子。但还有两个,我查不到底。"

萧景珩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"哪两个?"

"一个在厨房,叫刘婆子。一个在马厩,叫老陈头。这两个人进府的时间都在五年前,底子干净,但太干净了——干净得不像真的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
"五年。埋了五年的钉子。"

"你觉得是谁的人?"

"不确定。"萧景珩摇了摇头,"可能是东宫,也可能是太后。但还有一种可能——是朝中第三方势力。"

"第三方?"

"北狄狼主在京城里有暗桩。"萧景珩的声音压低了,"我这次故意压住战报不发,就是想把内鬼引出来。前线打赢了,但消息没传回来。如果朝中有人急着把'靖王战败'的消息递出去,那就说明——他跟北狄有联系。"

沈知意吸了一口气。

"引蛇出洞?"

"对。"萧景珩看着她,"蛇已经露头了。但还没抓住。"

——

沈知意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,脑子转得飞快。

"那赵四的事呢?你昨天说查到了他的底。"

"赵四。"萧景珩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,"他是顾清柔的表弟,远房的。半年前进了王府当车夫,表面上是顾清柔安排的人,但实际上——三天前,他被东宫经略使张文远收买了。"

"我知道。"沈知意点了一下头,"我故意放他走的,想看他往哪儿跑。他去了东宫经略司,把王府的布防情况全说了。"

"你放他走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他不干净?"

"我怀疑他不干净。"沈知意纠正了一下,"他走之前,我让暗九在他身上撒了追踪粉。他去了哪儿、见了谁,我都有记录。"

萧景珩看着她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问:"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他?"

"抓他有什么用?他背后的人又不会因为他暴露。"沈知意喝了一口茶,"我留着他,是让他替我传假消息。他告诉东宫,你回京后会先回王府,东宫信了,所以才在朱雀大街设伏。你要是真回了王府,烧的就不是三个空库房了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
他盯着沈知意看了好几息。

"你的意思是——赵四现在还在替东宫传递消息?"

"对。他不知道我已经盯上他了。"

"那你打算怎么用他?"

"等你的意思。"沈知意放下茶杯,"他是你的人,你说了算。"
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放在胸前。

想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
"先不动他。"

"嗯。"

"让他继续传。但传什么,你定。"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这是萧景珩第一次把主动权交给她。

"你信我?"

萧景珩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别的话。

"方平跟我说,这三个月你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。顾清柔没讨到好,太后没讨到好,东宫也没讨到好。"他看着她,"我要是不信你,我信谁?"

沈知意心里跳了一下。

面上没露出来。

"行。"她点了一下头,"赵四的事,我来安排。"

"嗯。"

——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沈知意又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"说说火灾的事。"

萧景珩的表情沉下来了。

"火灾的主使,查清楚了。"

"谁?"

"赵四。"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"赵四?他不是被我放走了吗?他什么时候回来的?"

"他没回来。"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来,"但他安排了人。你看看这个。"

沈知意接过来一看。

是一份供词,落款是陈七。

上面写着:纵火之人是王府后厨的一个帮工,叫马三。此人入府不到两个月,是赵四走之前介绍进来的。赵四被东宫收买后,通过马三在王府内部安排了纵火的人手。火油是马三从后厨偷出来的桐油,引火物是浸了油的棉布。

沈知意看完,把纸放下。

"马三抓了没有?"

"抓了。陈七连夜审的,全招了。"

"赵四知道他被抓了吗?"

"还不知道。我让人把消息封了。"

沈知意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。

"那——你打算怎么办?"

"先放着。"萧景珩说。

"放着?"

"马三已经招了,但赵四不知道。如果我现在抓赵四,东宫那边立刻就会知道他们的人暴露了。"萧景珩看着她,"不如先放着,看看还有谁跳出来。"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"你变了。"

"哪儿变了?"

"以前你不是这种路数。"沈知意笑了一下,"以前你做事直来直去,有钉子就拔,有内鬼就抓。现在学会放长线了。"

萧景珩端起茶杯。

"打了三个月的仗,总得长点记性。"

"也是。"

两人又沉默了。

沈知意低头喝茶,萧景珩也喝茶。

桌上的蜡烛烧了一截,烛油顺着烛台往下淌。

过了一会儿,萧景珩放下茶杯,突然问了一句。

"你手上那个镯子——"

沈知意心里一紧。

"什么?"

"你手腕上那个玉镯。"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,"我看着像是旧的。什么时候戴上的?"

沈知意下意识地用左手盖住了右手腕。

"成亲前就有的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,"我娘留给我的。"

"嗯。"萧景珩没再追问,收回了目光,"夜深了,你歇着吧。明天一早还要进宫谢恩。"

"好。"

萧景珩站起来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"沈知意。"

"嗯?"

他回过头。

"这三个月——你受委屈了。"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萧景珩没等她回答,推门出去了。

屋里就剩她一个人。

她坐在椅子上,好一会儿没动。

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。

镯子安安静静地套在上面。

四道裂纹,在烛光下一明一暗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春桃。

"姑娘,您还没睡呢?"

"没呢。"

春桃进来收茶杯,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只杯子。

"姑娘,王爷跟您说了什么?说了这么久。"

"说了点正经事。"沈知意站起来,"去把热水备好,我要洗把脸。"

"好嘞。"春桃端着茶盘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"姑娘。"

"又怎么了?"

春桃努了努嘴,指了指桌上。

"您看——王爷坐的那个位子,茶杯里的茶喝光了。"

沈知意看了一眼。

萧景珩的杯子,干干净净,一滴都没剩。

她自己的杯子,还剩了半杯。

"那又怎么样?"

"不怎么样。"春桃笑嘻嘻地走了。

沈知意站在桌边,看着那只空杯子。

过了一会儿,她伸手把两只杯子摞在了一起,端去了水盆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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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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