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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留宿

锦堂春 书瑶 1958 2026-08-01 12:31:49

"床塌了?"沈知意看着方平,差点没绷住。

方平低着头,一脸为难。

"回王妃,正院的拔步床……昨儿个库房走水的时候,火星子溅进去了,床架子烧了一半,榻上的褥子也熏黑了,没法睡人。"

沈知意转头看了一眼萧景珩。

萧景珩坐在太师椅上喝茶,脸上的表情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演的。

绝对是演的。

昨晚上火烧的是东跨院的三个库房,跟正院隔了两进院子,火星子再怎么溅也溅不到正院的床上去。

但方平既然这么说了,萧景珩也没拆穿,那就是默许了。

沈知意心里门儿清——这是萧景珩给自己找的台阶。

回京第二天就住正院,传出去不好听。但床烧了,没地方睡,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。

"行吧。"沈知意顺着往下接,"东厢房收拾出来,给王爷歇脚。春桃,去把被褥换新的。"

"得嘞!"春桃应声跑了。

方平抹了把汗,退出去了。

屋里就剩两个人。

萧景珩放下茶杯,看了她一眼。

"你刚才差点笑出来。"

"没有。"沈知意板着脸,"我受过训练的。"

萧景珩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这个茬。

——

晚饭是在正院吃的。

两个人对坐,四菜一汤,都是家常菜。

春桃的手艺一般,但胜在干净利索。红烧肉炖得烂乎,清炒时蔬火候刚好,还有一碟子腌萝卜,是沈知意爱吃的。

萧景珩吃了两碗饭。

在战场上啃了三个月的干粮和肉干,猛地吃上一顿热乎饭,他筷子都快放不下了。

"慢点吃。"沈知意给他盛了碗汤,"厨房还有。"

"嗯。"萧景珩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。
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阵。

萧景珩先放下筷子。

"这三个月,你一个人撑着王府,可曾怕过?"

沈知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
怕过吗?

当然怕过。

刚穿过来那会儿,人生地不熟,身边全是陌生人。顾清柔明里暗里使绊子,太后隔三差五找茬,东宫的人虎视眈眈。她每天晚上睡觉都得把门窗检查三遍,枕头底下藏着匕首。

但这些话,她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
"怕过。"她放下筷子,看着萧景珩,"但有您在,不怕。"
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
这不像沈知意说的话。

她平时嘴硬得很,什么事都自己扛,从来不示弱。

"你——"

"您别多想。"沈知意端起茶杯,"我说的是实话。您要是不回来,我一个人真撑不住。"

萧景珩看着她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端起茶杯,碰了一下她的杯沿。

"我回来了。"

——

入夜。

东厢房收拾好了,春桃铺了新被褥,点了安神香。

萧景珩没急着去歇着,而是在正院的廊下站着。

沈知意披了件外衫出来,看见他一个人杵在那儿。

"不睡?"

"睡不着。"萧景珩靠在廊柱上,"在战场上习惯了,每天只睡两个时辰。躺下也睡不着。"

沈知意走过去,也在廊下站着。

两人隔着三步远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

月亮挺亮,树影在地上晃。

"在前线的时候,我最怕的不是北狄人。"萧景珩突然开口。

"那怕什么?"

"怕后方不稳。"他看着远处的屋脊,"我在前面打仗,京城里的人要是捅我刀子,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。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

前线将领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。粮草被断、军报被截、家眷被扣——哪一样都能要命。

"我出征前,把王府的事托付给了方平。但方平是个老实人,守成有余,应变不足。"萧景珩转头看了她一眼,"后来你在信里说的那些事——清内鬼、斗太后、应付东宫——每一件都踩在点子上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个沈知意,跟我成亲前认识的那个,好像不太一样。"

沈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"哪不一样?"

"说不上来。"萧景珩收回目光,"就是觉得——你比我想的厉害。"

沈知意靠回廊柱上,松了口气。

他没往穿越那方面想就行。

"王爷放心出征就好。"她说,"后院的事,我来摆平。"

萧景珩转过头,看着她。

目光有点复杂。

"你一个人扛这么多,不累?"

"累。"沈知意笑了一下,"但总比被人欺负强。"

萧景珩没再说什么。
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

夜风凉下来了,沈知意打了个哈欠。

"去睡吧。"萧景珩说。

"你呢?"

"我再去查查周海的事。"他直起身子,"你先睡。"

沈知意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正房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萧景珩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
"你刚稳住王府,好好休息。别逞强。"

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。

没回头。

"知道了。"

她推门进去了。

——

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。

沈知意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站在一面城墙上,身边是萧景珩。

他穿着铠甲,手里握着刀,脸色铁青。

城墙下面,是燃烧的王宫。
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。

有人在城墙上放箭,有人在城门口厮杀。

沈知意想看清下面的人是谁,但烟雾太大,什么都看不清。

她转头看萧景珩。

萧景珩也在看她。

他张了张嘴,说了句什么——

沈知意猛地醒了。

窗外已经泛白了。

她摸了摸额头,全是汗。

梦里的画面还印在脑子里,清楚得吓人。

燃烧的王宫,厮杀的人群,还有萧景珩说的那句话——

她没听清。

沈知意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。

镯子上的四道裂纹,在晨光里看着比昨晚深了一点。

"做梦也能触发预知?"她嘀咕了一句。

来不及多想,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。

"姑娘,起了吗?宫里来人了。"

沈知意赶紧下床,披了件衣裳去开门。

春桃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

"怎么了?"

"太后派人来传话,说——"春桃咽了口唾沫,"让王爷今日入宫面圣,顺道……携王妃同去。"

沈知意的手握紧了门框。

来了。

太后终于出手了。

上次请安她装病没去,这次萧景珩回来了,太后直接下旨让两人一起进宫。

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
萧景珩刚从东厢房出来,也听见了。

他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"知道了。去回话,说我换身衣裳就去。"

传话的小太监走了。

萧景珩看着沈知意。

她脸色发白,手指还攥着门框。

"怕了?"他问。

"没怕。"沈知意松开手,"就是在想——太后这次准备了什么局。"

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。

离她很近。

近到沈知意能闻见他身上的皂角味儿。

他微微低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
"别怕。我在。"

沈知意抬头看他。

萧景珩的眼睛里有血丝,但目光很稳。

她点了一下头。

"好。"

萧景珩转身走了。

沈知意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。

春桃凑过来,小声问。

"姑娘,王爷刚才说什么了?"

沈知意没回答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
镯子上的裂纹,好像又多了一道。

"春桃。"

"在。"

"去把我那件诰命服找出来。"

"得嘞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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