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,这帮孙子疯了吧!”
林缺骂骂咧咧地冲进书房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脸红脖子粗。
萧景珩正坐在案前看北疆的军报,头都没抬:“嚎什么?”
“王爷,您自己看!”林缺把纸条拍在桌上,“御史台那帮酸儒今早递了折子,弹劾咱们靖王府!说王妃暗中跟东宫经略使张文远勾结,疑似通敌!这他娘的不是睁眼说瞎话吗?”
萧景珩放下军报,拿起纸条扫了两眼。
沈知意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把剪子,刚在院子里修剪完那盆文竹。
“弹劾我?”她走过来,把剪子搁在窗台上,“理由呢?”
“说您跟张文远有私下往来,还拿慧珠的事做文章。”林缺急得直搓手,“折子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,说慧珠是顾侧妃的陪嫁,暗地里替您跟张文远传递消息。这帮人怎么知道慧珠的事?”
沈知意眉头一皱。
慧珠是顾清柔的陪嫁丫鬟,也是她跟外头联络的线人。这事只有靖王府内部几个人知道,而且暗影十号截获的信件副本也一直压在手里没动过。
“谁泄露的?”她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暗影网络里,接触过慧珠这条线的,只有八号和九号。”他声音很沉,“八号负责盯梢,九号负责截获信件。如果是他们俩其中一个漏了口风……”
“我去查!”林缺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萧景珩叫住他,“现在去查,打草惊蛇。先放着。”
林缺一脸憋屈:“那咱们就干等着挨刀?”
“挨什么刀?”沈知意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御史台弹劾,皇上怎么说?”
“皇上没发火,也没准奏。”林缺挠了挠头,“他把这案子交给了太后协理。说是……让太后亲自审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两秒。
太后。
沈知意放下茶杯。上次去慈宁宫,太后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她还记着。这老太太表面上吃斋念佛,背地里手段比谁都狠。
“她这是要借题发挥。”沈知意说,“弹劾是假,打压靖王府是真。”
“不止。”萧景珩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太后不一定完全相信这个弹劾。但她乐于借此机会,把咱们按在案板上搓圆捏扁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萧景珩转过身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,“张文远本来就是东宫的人,查出来正好。”
林缺愣住了。
“王爷,您的意思是……借太后的手,除掉张文远?”
“嗯。”萧景珩走回案前,“太后要审,就让她审。张文远跟东宫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暗十二早就查得一清二楚。到时候把这些证据‘不经意’地递到太后面前,她就算不想动张文远,也得动。”
“可是王妃怎么办?”林缺急了,“弹劾的是王妃通敌!太后要是咬死了不放,王妃不就成替罪羊了?”
萧景珩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“所以,前提是知意不能出事。”他声音放低了些,“慧珠的线,咱们没碰过。跟张文远有来往的,是顾清柔,不是知意。太后查到最后,只会查到顾侧妃头上。”
沈知意明白了。
萧景珩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回顾清柔身上。慧珠是顾清柔的陪嫁,信件是顾清柔让人传的,跟靖王妃有半文钱关系?
“那顾远山那边……”沈知意想起前几天跟顾大将军的谈判。
“顾远山是个聪明人。”萧景珩说,“他知道这时候该闭嘴。将军府不站队,就不会替顾清柔出头。”
林缺听完,咂了咂嘴。
“王爷,您这招借刀杀人,玩得是真溜。可万一太后看穿了,反咬一口呢?”
“她看穿又怎样?”萧景珩拿起笔,蘸了墨,“太后要的是打压靖王府,不是替东宫擦屁股。张文远是太子的白手套,太后早就想拔了这颗钉子。我给她递刀子,她没理由不用。”
沈知意没再说话。
她抬起手腕,摸了摸那只青铜玉镯。
镯子冰凉,裂纹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。
刚才在院子里,她已经用过一次预知了。预知太后的真实意图——重大因果类,反噬是头痛加剧两个时辰。
现在,那股熟悉的钝痛又开始在太阳穴里跳了。
“知意。”萧景珩放下笔,看着她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知意揉了揉眉心,“老毛病。”
萧景珩走过来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别硬扛。太后那边,我来应付。你这两天就在府里待着,哪儿也别去。”
“我哪有那么娇气。”沈知意拍开他的手,“账本还没对完呢。”
“账本让方平去对。”萧景珩语气不容商量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,就是把自己摘干净。太后传召的时候,你只管咬死不知情。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这男人平时冷着脸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但真到了要紧关头,他总是把她护在后头。
“行。”她点了一下头,“听你的。”
林缺在旁边看得直咧嘴。
“哎哟,王爷和王妃这感情,真是越来越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萧景珩头也不抬。
“得嘞!”林缺麻溜地溜了。
书房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萧景珩坐回案前,继续看军报。沈知意靠在榻上,闭着眼睛揉太阳穴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睁开眼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个泄密的暗影,是八号还是九号?”
萧景珩没抬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哪个,等这事了了,我都会清理干净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“你舍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。”萧景珩翻过一页军报,“吃里扒外的东西,留着过年?”
沈知意没再问。
她重新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手腕的玉镯上。镯子表面那层极淡的青色光晕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方平。
“王爷,宫里来人了。太后身边的李嬷嬷,传您和王妃明日进宫。”
萧景珩放下军报。
“知道了。告诉李嬷嬷,明日准时到。”
“是。”方平退了下去。
沈知意睁开眼,看着萧景珩。
“明天就去了?”
“嗯。”萧景珩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怕吗?”
“怕什么。”沈知意扯了一下嘴角,“我又没做亏心事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明天进了宫,你少说话。太后问什么,你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萧景珩笑了一下,“我皮糙肉厚,扛得住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这男人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间的冷硬全散了,看着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“行。”她点了一下头,“明天看你的。”
萧景珩松开手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进宫,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。太后喜欢素净的颜色。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这男人,连太后喜欢什么颜色都记得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萧景珩推门出去了。
沈知意靠在榻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她抬起手腕,摸了摸那只玉镯。
镯子还是冰凉的。
但裂纹边缘那层青色光晕,似乎又亮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