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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江湖客

锦堂春 书瑶 1928 2026-08-01 12:31:49

马蹄声刚出柳树胡同没多远,萧景珩猛地一勒缰绳。

马匹嘶鸣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停在原地。

“王爷,怎么停了?”林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,赶紧稳住身子,“聚宝阁就在前头两条街了!”

萧景珩没理他,摊开手心,看着那枚羊脂白玉扳指。

扳指上的蜡油已经冷了,但凑近了闻,有一股极淡的松香味。这不是普通的封蜡,是江湖上用来做暗记的“引路香”。

“妈的,中计了。”萧景珩把扳指攥紧,“她是故意把这玩意儿扔在明面上,引咱们去西市。”

“啊?”林缺一愣,“那她人呢?”

“还在密库。”萧景珩调转马头,“走,回去!”

两人快马折返。

杂货铺的门还虚掩着。萧景珩推门进去,轻车熟路地下了石阶。地下室里还是那副狼藉样,但萧景珩没在外间停,径直走向最里头那面墙。

他伸手在墙砖上摸索了两下,用力一按。

“咔哒”一声,墙面弹开一道暗门。

萧景珩推开暗门,林缺拔刀跟在后头。

暗室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
一个穿着灰布劲装的女人正坐在唯一的木桌前,手里翻看着几封泛黄的信件。听见动静,她动作没停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
“靖王爷去而复返,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点。”

女人声音懒洋洋的,透着股江湖人特有的散漫。

萧景珩看清了她的脸。二十出头,眉眼生得挺利落,没施粉黛,头发随便用根木簪挽着。最惹眼的是她右手食指上,戴着一枚黑铁戒指,上头刻着个“风”字。

听风阁阁主,谢无眠。

京城地下情报网的老大,专门搜集朝堂和江湖的黑料,两头卖钱,谁给钱就给谁办事。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。

“谢阁主好雅兴。”萧景珩走进暗室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件上,“本王奉旨彻查张文远通敌案,谢阁主这是要截胡?”

谢无眠把手里的信放下,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“奉旨?谁的旨?”她嗤笑一声,“大王子要是真想查张文远,直接把人押到大理寺严刑拷打就行了,犯得着让你这个死对头来翻箱倒柜?靖王爷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你来这儿,是为了找能钉死大王子的东西吧?”

萧景珩脸色没变,但眼神沉了下来。

这女人,脑子转得够快。

“谢阁主既然知道,就该明白,这里的东西,你动不得。”萧景珩语气冷硬,“通敌叛国是死罪,你拿了这些信件,就是同谋。”

“别拿官帽子压我,我不吃这套。”谢无眠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“我来这儿,不是为了张文远那点破事。他通不通敌,跟北狄怎么分的赃,我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
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找人。”谢无眠收起笑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追踪一条线索追了三年。这条线索,跟靖王妃的生母有关。”

萧景珩眉头一皱。

沈知意的生母?

沈知意的生母早在她五岁那年就病死了,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。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,有什么好追踪的?

“谢阁主,你这借口找得未免太拙劣了。”萧景珩冷笑,“沈家那个早死的姨娘,跟张文远能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有没有关系,王爷说了不算。”谢无眠站起身,从桌上拿起一叠信件,拍了拍,“张文远早年还没发迹的时候,在沈家当过几年的幕僚。那时候,沈知意的生母还没死。这批信件里,有几封是张文远跟一个代号‘青鸟’的人的通信。我查过,‘青鸟’就是沈知意的生母。”

萧景珩没吭声。

他盯着谢无眠的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。但这女人眼神坦荡得很,看不出半点心虚。

“你想怎么样?”萧景珩问。

“简单。”谢无眠把手里的信件分成两摞,“这一摞,是关于‘青鸟’的,我拿走。这一摞,是张文远跟北狄二王子往来的账目和密信,你拿走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谁也别动对方的东西。”

萧景珩看着桌上那两摞信。

他需要的,确实是张文远通敌的证据。至于沈知意生母的那些旧事,对他现在的棋局来说,毫无用处。

“我怎么知道你拿走的里面,没有夹带通敌的证据?”萧景珩问。

“谢无眠做买卖,讲究个信誉。”谢无眠挑了挑眉,“我要是想黑你,刚才就一把火把这暗室烧了,还等你回来跟我讨价还价?”

萧景珩沉默了几秒。

“行。”他走过去,把那摞通敌证据收进怀里,“谢阁主,今天的事,本王就当没看见。但你记住,京城是天子脚下,不是你听风阁的后花园。下次再让我撞见,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
“得嘞,多谢王爷高抬贵手。”谢无眠笑嘻嘻地把另一摞信揣进包袱里,背在肩上。

她走到暗室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
“对了,王爷。”

“还有事?”

“你家那位王妃,不简单。”谢无眠眯起眼睛,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我刚才在翻信件的时候,闻到她身上留下的一股气息……跟我追踪的那个线人,很像。”

萧景珩眼神一凛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谢无眠摆了摆手,“就是觉得,她身上那股子算计人的劲儿,跟当年那个‘青鸟’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王爷,你娶了个厉害角色啊。”

说完,她也不等萧景珩回话,闪身出了暗室。

林缺赶紧追出去,外头早就没了人影。

“我去,这娘们儿属兔子的吧?跑这么快!”林缺骂骂咧咧地走回来,“王爷,她刚才那话啥意思啊?王妃的生母不是个病弱的姨娘吗?怎么还成线人了?”

萧景珩没回答。

他站在暗室里,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
灯芯“啪”地爆了一下,火苗窜起老高,照亮了墙角一个被遗忘的木匣子。

萧景珩走过去,打开匣子。

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
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:

“知意,若你见此字,切记,莫信沈家任何人。”

落款,是一个“青”字。

萧景珩捏着纸条,久久而立。

谢无眠方才说过,“青鸟”是知意生母的代号——而这纸条的落款,也是一个“青”。是同一个人,还是巧合?

“莫信沈家任何人”。知意自己便是沈家的人,这纸条却教她莫信沈家任何人。谁写的?又为何落这个“青”字?

眼下张文远通敌案才是当务之急,朝会在即,此事不能声张,也不便此刻去问知意——她生母的旧事,连她自己怕也未必全知。他将纸条仔细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,打算朝会一结束,便单独与知意密谈。

指尖摩挲着那个“青”字,他忽然觉得,沈家这座宅子,比他原先想的,要深得多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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