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是后半夜送进宫的。
北狄狼主阿史那隼亲率三万铁骑,连破北境两座边城,守将刘安战死,残部退守雁门关。这是自大梁立国以来,北狄第一次由狼主亲自带兵南下。
天亮的时候,圣旨就到了靖王府。
“靖王萧景珩,即日率军北上御敌,限期三月,击退北狄。钦此。”
传旨的太监走了,萧景珩站在院子里,手里捏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沈知意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把参汤递过去,“先喝口热的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喝了一口,眉头皱着:“这次是阿史那隼亲自带队,不是上回那种试探性骚扰。三万骑兵,全是北狄王庭的精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语气很平静,“上次你走的时候,我哭了一场。这次不哭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上回出征,沈知意在正院里掉了眼泪,虽然没出声,但他看见了。那时候他们刚成亲没多久,合卺酒都没喝过,说是夫妻,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这次可能三个月不够。”萧景珩把圣旨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,“阿史那隼不是普通的先锋副帅,他是北狄狼主,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狐狸。我得跟他慢慢磨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说不好。半年,甚至更久。”
沈知意没吭声。
她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,把玉镯从袖子里露出来。五道裂纹清清楚楚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白色。
“你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萧景珩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不回,就把北狄的狼头挂在靖王府门口。”
沈知意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我等着。”
——
出征前夜,靖王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。
林缺在点兵册,赵铁山在磨刀,周德被沈知意支去库房清点军需物资,整个府里就正院最安静。
萧景珩坐在床沿上,看着沈知意收拾他的行囊。
她往包袱里塞了几件厚衣裳,又塞了一包伤药,最后从妆奁里摸出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?”萧景珩问。
“解毒丸。我让太医院配的,能解北狄常用的三种毒。”沈知意把瓷瓶塞进包袱,“北狄人打仗不讲规矩,箭头淬毒是常事。你带着,万一用得上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,伸手把她拉过来。
沈知意没挣扎,顺势坐在他腿上。
“知意。”萧景珩声音很低,“王府交给你了。周德那老东西,你盯紧点。太后要是再往府里塞人,你直接打出去,别给我留面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顾清柔那边,你多用着,但也别全信。她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最怕的就是两边下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萧景珩顿了顿,握住她戴玉镯的那只手腕,“这个镯子,别轻易用。”
沈知意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。
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玉镯上。那五道裂纹清清楚楚,但裂纹之间,玉质的纹路似乎在微微流动,像水波一样,缓缓游移。
这是望月翠的特性——之前在慈宁宫翻典籍时看到过记载:望月翠遇月光则纹动,遇日光则静。跟能力无关,是玉石本身的特质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第三次说,“你放心。有我在,靖王府不会出任何问题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“我的心也交给你了。”他说,“就在你腕上那镯子旁边。”
沈知意没回话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。
扎手。
——
次日清晨,城门外。
天刚蒙蒙亮,京城南门外已经挤满了人。百姓们自发来送行,有卖烧饼的老汉,有挑担子的货郎,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萧景珩一身银甲,骑在战马上,身后是三千亲卫。
沈知意站在城门下,穿着王妃的正红色礼服,头上戴着金步摇。这是她第一次以“靖王妃”的身份公开露面。
林缺牵着马在旁边等着,赵铁山已经翻身上马,手按着刀柄,一脸冷硬。
“出发!”萧景珩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知意站在那里。
晨光打在她身上,正红色的礼服衬得她脸色很白。她没哭,也没笑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。
腕上的玉镯在袖口里若隐若现。
“恭送靖王,旗开得胜!”百姓们齐声高呼。
萧景珩收回目光,夹了夹马腹。
战马嘶鸣一声,迈开蹄子,朝着北方的官道奔去。
三千亲卫紧随其后,马蹄声如雷,卷起漫天尘土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一直没动。
直到队伍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,她才转过身。
“王妃,回府吧。”林缺的小厮凑上来,小声提醒。
沈知意点了点头。
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,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石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小厮赶紧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沈知意站稳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碎石下面,压着一张黄纸。
她弯腰捡起来,展开一看。
上面画着一个符号——北狄王庭的狼头图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