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用红蜡封了口,沈知意把它递给暗七:“八百里加急,直接送到北境大营,亲手交给王爷。”
暗七接过信,没多问,闪身出了书房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听着外面的风声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林缺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门外探进个脑袋,林缺裹着件厚棉袍,手里还捧着个烤地瓜:“王妃,您叫我?”
“去暗室外面守着,没我的吩咐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“得嘞。”林缺咬了口地瓜,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王妃,十一那小子真没病啊?今儿下午我还看他翻墙出去买烧鸡呢。”
沈知意瞥了他一眼:“你看见他买烧鸡了?”
“啊……那倒没有,我就看见个影子。”林缺缩了缩脖子,“我去守着了。”
——
靖王府的暗室在正院地下的酒窖后头。
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,顺着石阶往下走,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。
沈知意点亮了墙上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里,暗影11号跪在青砖地上,头埋得很低,一声不吭。
他叫陈十一,是萧景珩早些年收拢的暗探,之前假扮狱卒帮沈知意从张文远案里脱过身。按理说,这人早就被沈知意收服了,是靖王府的自己人。
但今天,沈知意看着他的后脑勺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十一,你在这跪多久了?”沈知意在太师椅上坐下。
“回王妃,两个时辰了。”陈十一声音发哑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沈知意点点头,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在太后面前替你说了谎?”
陈十一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我说你染了风寒,卧床不起。”沈知意盯着他,“可你根本没病。你活蹦乱跳的,下午还翻墙出去买烧鸡。十一,你为什么要等我面对太后时,才逼得我说谎?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,太后找过你?”
陈十一没说话。
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“劈啪”声。
“你是太后的人,还是我的人?”沈知意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砸在地上。
陈十一猛地抬起头,额头上的青筋绷着:“王妃!属下是您的人!属下的命是王爷和王妃给的!”
“那你瞒我?”
“属下不敢瞒!”陈十一急得声音都劈了,“是太后……太后三天前派人递了消息进来,让属下今晚去周府见她。属下想着,等见了太后,探探她的口风,再回来跟您汇报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太后今天就召您进宫,还直接点了属下的名!”
沈知意没接话。
她看着陈十一的眼睛。这人的眼神里有惶恐,也有急切,不像是在撒谎。
“太后找你,说了什么?”
陈十一咽了口唾沫:“太后没见着属下。传话的人说,让属下盯着王府的动静,尤其是……尤其是您最近在看什么书,见了什么人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一件。”陈十一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传话的人提了一嘴,说太后最近找了个人,叫谢无眠。”
沈知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谢无眠。
这个名字她太熟了。这人是个江湖游侠,也是个出了名的“包打听”,只要给钱,什么线索都能挖出来。前阵子,谢无眠一直在暗中追踪她生母的线索——也就是那本手札里提到的“身世之谜”。
“太后找谢无眠干什么?”沈知意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陈十一摇头,“但传话的人说,太后给了谢无眠一笔大钱,让他查一个人。那人……好像跟沈家有关。”
沈知意的脊背瞬间凉透了。
跟沈家有关。
除了她生母,还能有谁?
太后在查她生母的底细。如果谢无眠真的挖出了手札里的秘密,查出她可能是皇室血脉,那这事一旦捅到太后面前……
沈知意不敢往下想。
一个靖王妃,如果是先帝的私生女,那她跟萧景珩的婚事就是乱伦。新帝和太后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靖王府,这把柄要是递过去,整个靖王府都得跟着陪葬。
“十一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陈十一面前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双线操作。”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,“表面上,你继续做太后的暗子。她让你查什么,你就查什么。但查到的东西,必须先过我这一关。我会给你真假参半的消息,你拿去交差。”
陈十一愣了一下:“王妃,这……这是双面间谍啊。要是被太后发现……”
“被发现你就死。”沈知意语气平淡,“但不这么做,你现在就得死。你自己选。”
陈十一咬了咬牙:“属下听王妃的!”
“嗯。”沈知意点头,“还有,谢无眠那边,你想办法搭上话。他要是真查到了什么,你第一时间把消息截下来。截不下来,就把人给我绑了。”
“绑……绑了?”陈十一瞪大眼睛,“谢无眠轻功了得,属下一个人怕是……”
“暗七会帮你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“记住,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要是走漏一点风声,不用太后动手,我亲自送你上路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陈十一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知意转身往外走,“去装你的病。明天太后要是派太医来给你看诊,你就说自己得了肺痨,咳两声血出来。”
陈十一从地上爬起来,苦着脸:“王妃,肺痨传染,太医要是让把属下抬出去烧了咋办?”
沈知意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就真咳点血出来。”
她推开暗室的门,顺着石阶往上走。
走到地面上,林缺还守在门口,手里的烤地瓜已经吃完了,正蹲在地上抠手指头。
“王妃,完事了?”林缺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把暗室的门锁好,钥匙揣进袖子里,“十一病了,你明天去给他抓点药。”
“得嘞。”林缺应了一声,又凑近了些,小声问,“王妃,十一那小子到底啥病啊?我看他刚才进去的时候,走路带风,不像有病的样子啊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得了闭嘴的病。”
林缺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沈知意转身往正院走。
夜风刮过院子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玉镯。
五道裂纹,安安静静的。
但她总觉得,这镯子比刚才更烫了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