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一的"肺痨"装了三天，太医院没再来人。
沈知意坐在书房里，手里捏着谢无眠托林缺送来的纸条——"今晚子时，老地方。"
老地方，就是城南那座破庙。
"暗七。"她把纸条烧了，"今晚我出去一趟，你带人在外围盯着。"
"得嘞。"暗七应了一声，又问，"王妃，用不用把十一也带上？他病'好'了，正闲着。"
"不用。让他继续装。"沈知意站起身，"太后那边还没死心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派人来查。"
——
子时，破庙。
沈知意到的时候，谢无眠已经在了。
她蹲在佛像前面，手里拿着根树枝，正地上画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："王妃，挺准时。"
"你画什么呢？"沈知意走过去。
"慈宁宫的布防图。"谢无眠用树枝点了点地上那堆线条，"太后身边有十二个暗卫，分三班倒。子时到丑时换班，中间有半炷香的空档。"
沈知意蹲下来看了看。
图画得挺糙，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——太后的寝殿、库房、还有放奏折的书房。
"你进过慈宁宫？"
"没进过核心区域。"谢无眠把树枝扔了，站起身，"但我在房顶上趴了三晚上，把巡逻路线摸得差不多了。"
沈知意点头。
这女人确实有本事。
"说说你的条件。"
谢无眠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，灌了一口："简单。你告诉我玉镯的秘密，我帮你查先帝跟你生母的事。"
"玉镯的什么秘密？"
"所有的。"谢无眠盯着她的手腕，"望月翠，前朝神器，择主而认。我追了它十年，只知道这些。我想知道，它到底能干什么。"
沈知意没急着回话。
她权衡了一下。谢无眠是目前唯一知道手札秘密的外人，而且她有能力潜入太后府。如果拒绝合作，这条线索就断了。
但把玉镯的秘密全告诉她，风险太大。
"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。"沈知意开口，"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——尤其是太后。"
"成交。"谢无眠答应得痛快，"那咱们签个血契？"
她从腰间摸出把小刀，又掏出一张黄纸。
"江湖规矩，指尖血签字，违约者死。"
沈知意看着那把刀，没接。
"我是靖王妃，不用江湖方式。"
谢无眠愣了一下："那用什么？"
"我以靖王府的名誉担保。"沈知意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"你若违约，我亲自登门讨说法。"
谢无眠挑眉。
她混江湖这么多年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但一个王府正妃，敢用"亲自登门讨说法"这种话的，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"你不怕我拿了消息就跑？"
"你不会。"沈知意语气平淡，"你要的是玉镯的真相，不是几百两银子。跑了对没好处。"
谢无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"行，靖王妃，你够种。"她把刀和黄纸收起来，"那咱们就凭这张嘴，定个协议。"
"什么协议？"
"信息交换。"谢无眠伸出三根手指，"第一，我帮你查太后府里关于你生母的所有线索，包括那本手札原件的下落。第二，你告诉我玉镯的部分功能——不用全说，挑你能说的。第三，咱们各干各的，互不干涉，但查到的消息必须共享。"
沈知意想了想。
这条件还算公平。
"加一条。"她说，"你不能主动接触太后的人。所有的行动，必须先跟我通气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太后在找你。"沈知意盯着她，"你已经被盯上了，再单独行动，只会打草惊蛇。"
谢无眠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知道沈知意说得对。太后的人确实找过她，虽然她用假副本糊弄过去了，但对方未必信。
"行，听你的。"她点头，"那现在，你先说说玉镯的事？"
沈知意抬起手腕。
月光从破庙的窗棂里透进来，照在玉镯上。
五道裂纹，安安静静。
"这镯子能预知。"沈知意说，"但每次使用，都有反噬。轻则头疼，重则吐血。具体的，我现在不能说。"
谢无眠的眼睛亮了。
"预知？真的假的？"
"信不信由你。"沈知意放下袖子，"该你了。太后府里，关于我生母，你查到什么了？"
谢无眠收起笑脸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"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笔记。上面写着，你生母当年交给他的那份手札副本里，提到了一件事——先帝在召见你生母之前，曾派人去南疆查过玉镯的来历。"
"南疆？"
"对。望月翠最早出现在南疆的一个部族里。先帝派人去查，是因为……"谢无眠压低声音，"他怀疑这镯子跟一个人有关。"
"谁？"
"前朝的末代公主。"
沈知意心里一震。
前朝末代公主。
手札里提到过"前朝神器"，但没细说。如果这镯子真是前朝公主的东西，那它跟皇室的关系，就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"继续查。"沈知意说，"南疆那条线，我来想办法。太后府那边，你盯着。"
"得嘞。"谢无眠把笔记收起来，"三天后，我再给你消息。"
她转身往后殿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"对了，王妃。"
"嗯？"
"你那个叫顾清柔的表妹，最近是不是老往王府后门跑？"
沈知意眉头一皱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趴房顶的时候看见的。"谢无眠咧嘴一笑，"那姑娘，鬼鬼祟祟的，不像好人。你留个心眼。"
说完，她闪身进了后殿。
沈知意站在破庙里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顾清柔。
她爹续弦后生的女儿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。这人来京城投奔她，说是家里出了事，没地方去。沈知意收留了她，让她住在王府偏院。
但这人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。
"暗七。"她喊了一声。
"在。"
"回去之后，盯着顾清柔。她去哪，见谁，说什么，都给我记下来。"
"得嘞。"
沈知意往外走。
走到庙门口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上的五道裂纹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她总觉得，这镯子刚才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，像是脉搏跳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