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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密信

锦堂春 书瑶 1998 2026-08-01 12:31:49

马蹄声碎的时候,沈知意正盯着太医院的采购账册发呆。

暗七从外头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个浑身是土的汉子。

这人看着三十出头,脸上有道刀疤,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。他进门也不行礼,单膝往地上一跪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王妃,王爷的密信。”

沈知意认得他。赵铁山,萧景珩身边的亲卫副将。这人是个哑巴——不是真哑,是懒得说话,一年到头崩不出几个字,但手底下的功夫硬得很。萧景珩出征前把他留在京城,专门负责北境和王府之间的机密联络。

“起来。”沈知意接过油布包,“路上几天?”

“八天。”赵铁山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死了两匹马。”

沈知意没多问。八天从雁门关跑到京城,这速度已经是拿命在拼了。

她拆开油布包,里面是一封薄薄的信。

信纸边缘有些发皱,还沾着点暗褐色的血迹。沈知意心里一沉,展开信纸。

萧景珩的字她太熟了,骨架硬朗,笔锋带刺。但这次的字,明显写得急,有几处墨迹都洇开了。

“北狄狼主狡诈,我军伤亡惨重。雁门关之战后,我损失了两千精兵。眼下只能依托关隘固守。”

沈知意的手指在“两千精兵”四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两千。

靖王府的嫡系精锐,拢共也就一万出头。这一仗打没了两千,等于断了萧景珩一条胳膊。

她继续往下看。

“京城急报已至。先帝驾崩,三弟登基。国丧期间,北境不宜妄动,我已下令全军缟素,闭门不出。”
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
先帝死了,萧景恒上位了。这消息传到北境,萧景珩会是什么反应?他手握重兵,又是先帝的长子,按理说皇位怎么也轮不到老三。但他没反,反而下令缟素闭门。

这说明他还在忍。

信的最后,字迹明显慢了下来,一笔一划写得很重。

“京城若有异动,不必顾虑本王。你先保全自身。玉镯若碎,切记勿再用。”

沈知意盯着最后那句话,眼眶有点发酸。

玉镯若碎,切记勿再用。

他知道。

他一直都知道这镯子的风险。出征前那晚,他握着她的手腕,什么都没说,但眼神里的担忧,她到现在都记得。

“赵铁山。”她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,“王爷在北境,身体怎么样?”

“瘦了。”赵铁山憋出两个字。

“伤着没?”

“没。”

“那两千精兵……”

“死了就是死了。”赵铁山打断她,声音硬邦邦的,“王妃,王爷让我带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说,霜降之前,别出京城。”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霜降?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头是七月的天,热得连狗都吐舌头。距离霜降,还有整整三个月。

三个月。

萧景珩为什么特意提霜降?
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霜降是秋末,北境那时候就该下雪了。北狄人冬天缺粮,肯定会疯狂反扑。萧景珩让她别出京城,是怕她遇到危险,还是……他在暗示什么?

“暗七。”她转过身,“去把顾清柔叫来。”

——

顾清柔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本医书。

“表姐,您找我?”

“坐。”沈知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你查太医院的事,先停一停。”

顾清柔一愣:“为什么?张伯那边刚答应把送药的签押簿子偷出来……”

“周明堂死了。”沈知意打断她。

“什么?”顾清柔手里的医书掉在地上。

“昨晚的事。”沈知意语气平淡,“太医院院判周明堂,昨晚在自家书房里‘突发心疾’,暴毙。太后赐了五十两抚恤金,草草下葬了。”

顾清柔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“那……那张伯他……”

“张伯没事。他提前两天告老还乡了,我让九弟护送他出的城。”沈知意看着她,“清柔,周明堂一死,太医院那条线就断了。太后下手比咱们快。”

顾清柔咬了咬嘴唇,没说话。

“但周明堂死了,不代表没留下东西。”沈知意从袖子里掏出那沓药方抄本,“这些够咱们用一阵子了。现在,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查新帝。”沈知意盯着她的眼睛,“查他登基这半个月,见了谁,发了什么旨意,尤其是……他有没有动兵部。”

顾清柔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表姐,您怀疑……”

“霜降之前,靖王府会有一场大雪。”沈知意低声说。

顾清柔没听懂:“大雪?现在才七月……”

“不是真雪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信纸,“是杀机。”

她提起笔,蘸了蘸墨。

“臣妾一切安好,王府有臣妾守着,王爷勿念。”

她写得很快,字迹工整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但在信的末尾,她停顿了一下,加了一行小字。

“霜降之前,靖王府会有一场大雪。”

写完后,她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

“赵铁山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门外那个刀疤汉子走进来。

“把这封信带给王爷。”沈知意把信递给他,“记住,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。”

赵铁山接过信,揣进怀里,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叫住他,“路上小心。别再死马了。”

赵铁山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马死了能换。”他闷声说,“人死了换不了。”

说完,他大步走出了书房。

沈知意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
“表姐。”顾清柔小声开口,“您那封信里,到底写了什么?”

“写了实话。”沈知意转过身,“也写了暗语。”

“暗语?”

“‘霜降之前,靖王府会有一场大雪’。”沈知意看着她,“这是我和王爷之间的约定。他看到这句话,就会知道京城的情况有多糟。”

顾清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……王爷会回来吗?”

“不会。”沈知意摇头,“北境离不开他。他要是这时候回京,就是抗旨不遵,新帝正好借机削他的兵权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沈知意走回桌边,把那张写废的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里,“等霜降。”

火盆里的炭火“噼啪”响了一声,把纸团吞了进去。

沈知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
五道裂纹,安安静静。

但她知道,这镯子撑不了多久了。萧景珩在信里说“玉镯若碎,切记勿再用”,说明他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。

如果玉镯真的碎了,她还能靠什么?

“暗七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“去把林缺叫来。让他去城南破庙,给谢无眠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就说,太后杀了周明堂。她要是想活命,就赶紧把慈宁宫的布防图给我送过来。”

暗七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
顾清柔站起身:“表姐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知意点头,“记住,查新帝的事,别自己出面。让你爹以前的旧部去查。将军府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,总该有几个能用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柔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“表姐,您……您千万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清柔走后,书房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。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外头的蝉叫得正欢,吵得人头疼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
玉镯上的五道裂纹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
她忽然觉得,这镯子像是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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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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