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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谢无眠

锦堂春 书瑶 2201 2026-08-01 12:31:49

城南破庙的门槛早就烂了,沈知意跨进去的时候,差点被一截烂木头绊个跟头。

“你他妈走路不看地啊?”

说话的女人坐在大殿正中的供桌上,腿悬在半空晃荡。她手里捏着个酒壶,正仰头灌了一口。

谢无眠。

上次见她,还是在卷一那会儿,这女人还是个拿钱办事的江湖游侠,成天穿得破破烂烂,满嘴跑火车。但现在,她身上的夜行衣料子明显好了不少,只是左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,从颧骨一直划到耳根。

“脸怎么了?”沈知意走过去,在一张破蒲团上坐下。

“太后府的暗卫,刀挺快。”谢无眠抹了抹嘴,把酒壶扔到一边,“差点没把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给毁了。”

沈知意没接她的茬:“我让林缺找你查李昌年,你查进太后府了?”

“李昌年算个屁。”谢无眠跳下供桌,走到她跟前,蹲下身,”我查他的账,发现他每个月都往太后府送一笔银子。名目是’香火钱’,但数额大得吓人。我顺着这条线摸进去,你猜我看见了谁?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自称‘九爷’的老头。”谢无眠压低声音,“这人在太后府里进出自由,连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都对他客客气气。我偷听了他们两次说话,这老头自称是前朝遗民后裔,手里攥着一堆前朝的秘闻。”

沈知意皱眉:“前朝余党?太后跟这帮人搅和在一起干什么?”

“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。”谢无眠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我第二次去的时候,听见太后跟九爷在书房里说话。九爷说:‘沈家那个丫头,绝不能让她知道真相。’太后回了一句:‘等她开口,一切都晚了。’”

沈知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沈家那个丫头。

说的是她?

“他们没说‘真相’是什么?”

“没来得及。”谢无眠摇头,“太后府的暗卫巡逻太密,我只能听到这几句。但我顺手摸了太后的密室,找到了第二样东西。”
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拍在沈知意面前。

“宫籍副本。二十年前内务府的存档。”

沈知意翻开册子。纸张脆得像要碎掉,上面的墨迹也有些褪色。她顺着谢无眠折起来的那一页看过去。

“沈贵人。永宁十二年入宫,册封贵人。同年十月,暴毙。”

沈知意盯着“沈贵人”三个字,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
沈贵人。姓沈。

她生母沈老夫人,入府前也姓沈。而且,沈老夫人进靖王府的时间,正好是永宁十三年——也就是沈贵人“暴毙”的第二年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沈知意抬起头,声音有点哑。

“我的意思是,”谢无眠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沈老夫人,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沈贵人。她没死,而是被送出宫,嫁给了靖王他爹,成了靖王府的夫人。”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
就在谢无眠说出“沈贵人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玉镯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不是那种预知前的微热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,震得她手腕发麻。

“你怎么了?”谢无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
“没事。”沈知意把手缩进袖子里,“你继续说。”

谢无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。

“如果沈老夫人就是沈贵人,那你就是先帝的女儿。”谢无眠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相信我接下来的话吗?如果你真的是先帝的女儿,那么在朝堂上,你不是靖王妃——你是公主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而公主,是不允许嫁给武将的。”

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野狗的叫声。

沈知意坐在蒲团上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先帝的女儿。

公主。

如果这是真的,那她和萧景珩的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。先帝把她赐婚给靖王府,不是看重靖王,而是为了把“公主”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但为什么是现在?先帝都死了二十年了,太后和那个九爷,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?

“谢无眠。”她抬起头,“这件事,还有谁知道?”

“目前来看,只有太后和九爷。”谢无眠说,“但九爷这个人,底细不干净。他手里捏着前朝的秘闻,谁知道他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?”

“李昌年呢?”

“李昌年只是个跑腿的。他给太后送钱,太后给他官做。他未必知道太后和九爷的真正目的。”

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破庙的门口。

外头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
“这件事,先到这里。”她转过身,“你继续盯着九爷。他要是出了太后府,去了哪儿,见了谁,都要查清楚。”

“得嘞。”谢无眠捡起地上的酒壶,晃了晃,“不过王妃,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你要是真是公主,这靖王府,你可就待不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走出破庙,“但我现在还是靖王妃。”

——

当晚,靖王府书房。

沈知意把门窗都关死了,连暗七都赶到了院子外头。

她坐在桌边,把袖子挽上去,露出手腕上的玉镯。

五道裂纹,安安静静。

但白天在破庙里的那一下震动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这镯子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“让我看看,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她低声说。

玉镯猛地一烫。

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

——

皇宫,御花园。

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人站在假山后头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发白。她长得极美,眉眼间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,但此刻,她的脸上全是惊慌。

“你疯了!”她压低声音,看着面前的男人,“要是被人看见,我们都得死!”

男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正是年轻时的先帝。他伸手去拉女人的手,却被她躲开了。

“阿沈,朕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先帝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,“内务府那边,朕打了招呼。下个月,你就‘暴毙’,然后朕送你出宫。靖王那边,朕也说了,他会娶你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女人的眼眶红了,“我肚子里……”

“朕知道。”先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声音低了下来,“所以你必须走。皇后那边,已经起了疑心。你再留在宫里,一尸两命,朕护不住你。”

女人靠在他怀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
“那孩子……生下来,怎么办?”

“送到沈家,当你的侄女。”先帝叹了口气,“等朕把朝堂上的事料理干净,再接你们母女回来。”

画面到此戛然而止。

——
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。

头痛。

比上次预知萧景恒的心态时还要痛。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脑子里砸,一下一下,震得她眼前发黑。

她闷哼一声,从椅子上栽了下去,趴在地上,死死捂住脑袋。

两个时辰。

整整两个时辰,她才从地上爬起来。但右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,黑漆漆的一片。

她扶着桌子,大口喘着气,过了好一会儿,右眼才慢慢恢复了一点光感。

她抬起手腕。

玉镯上,原本的五道裂纹旁边,又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。

六处了。

沈知意盯着那道新裂纹,手指微微发抖。

萧景珩在信里说“玉镯若碎,切记勿再用”。现在六道裂纹,这镯子还能撑几次?

但她不后悔。

二十年前,先帝和沈老夫人的对话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她真的是先帝的女儿。

而沈老夫人,也就是她名义上的母亲,当年怀着的,就是她。

“萧景恒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你要是知道我是你姐,你会是什么表情?”

门外传来暗七的声音:“王妃,夜深了,您歇着吧。”

沈知意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玉镯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外头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那几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,只剩个空巢在风里晃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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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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