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的太监是个生面孔,嗓子尖得像指甲刮锅底。
“奉天承运,太后懿旨:为祈上天保佑新帝龙体安康,特于慈宁宫设七日祈福法会。着各王府正妃即刻入宫,斋戒诵经,不得有误——”
太监念完,笑眯眯地把明黄的卷轴递过来:“靖王妃,接旨吧。”
沈知意跪在地上,双手接过懿旨。
“臣妾领旨。”
太监走了之后,林缺从屏风后头钻出来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:“妈的,这老妖婆想干嘛?王爷在北边吃沙子,她在京城搞法会?还非得让正妃去,这不摆明了冲您来的吗!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把懿旨扔在桌上,“冲我来是肯定的。谢无眠刚查出她和九爷在密谋我的身世,转头就召我入宫,这叫图穷匕见。”
“那您别去啊!”林缺急了,“就说病了!起不来床!实在不行我给您弄点巴豆,您拉个三天三夜,她还能抬您去?”
“逃避没用。”沈知意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“我不去,她就有了借口。抗旨不尊,新帝正好借题发挥,削靖王府的脸面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转过身。
“她召我入宫,至少有两层目的。第一,当众试探我的身世。如果‘沈贵人’的秘密在法会上被揭开,她就能在新帝面前邀功,说自己揪出了皇室丑闻。第二,扣人质。”
“人质?”林缺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“我去!她想把您扣在宫里,逼王爷在北境退兵?”
“对。新帝断粮,太后扣人,这母子俩打的是配合战。”沈知意坐回椅子上,“但我不能不去。去了,好歹能把主动权抓在手里。不去,就只能挨打。”
“可是进了宫,那就是人家的地盘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做准备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“去把顾清柔和暗十一叫来。”
“得嘞。”
——
顾清柔和暗十一前后脚进了书房。
暗十一是个精瘦的汉子,以前在军中干过夜不收,最擅长探路和画图。萧景珩出征前,把他留在王府当暗桩。
“十一,靖王府暗室的密道图,你画好了吗?”沈知意问。
“画好了。”暗十一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“从王府地窖到城外枯井,一共三个出口,全长四里半。属下已经标注了机关和暗哨的位置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意接过图纸,“你今晚就出城,把这图交给城外的王副将。他是王爷的心腹,如果……如果我被困在宫里出不来,让他拿着这图,带人走密道进府,把王府里的暗线全部转移。”
暗十一脸色一变:“王妃,您这是……”
“防患于未然。”沈知意把图纸塞进他手里,“记住,这图只能交给王副将,别人谁都不行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暗十一走后,沈知意看向顾清柔。
“清柔,东西带了吗?”
顾清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放在桌上。她脸色有些发白:“王妃,这……这真的行吗?这可是‘假死散’,吃下去之后脉象全无,跟真死了一样。要是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出不了岔子。”沈知意把纸包收进怀里,“你是太医院出来的,这药是你亲手配的,我信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知意看着她,“太后如果在饮食上动手脚,或者想给我扣个‘冲撞神明’的帽子,我就把这药吃了。我‘死’在慈宁宫,她就得给我个交代。到时候,你趁乱去翻她的药渣和食盒,拿到她下毒的真证据。”
顾清柔咬了咬嘴唇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苦肉计。”
“对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“这七天,你以‘太医院采买药引’的名义跟我进宫。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别慌。我倒下,你就去搜证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午后,靖王府门口。
轿子已经备好了。素心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件披风,眼眶红红的。
“王妃,宫里冷,您多穿点。”素心把披风递过来,声音有点发抖。
沈知意接过披风,系在脖子上。
“素心,替我照顾好王府。如果我一去不回……”
“王妃!”素心猛地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您一定会回来的。王爷还在北边等您呢,您不能不回。”
沈知意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放心吧,我命硬。”
她转身上了轿子。
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,她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发烫。
是玉镯。
六道裂纹的玉镯,正贴着她的皮肤,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。这不是预知前的微热,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、刺骨的烫。
沈知意眉头一皱,把手缩进袖子里,用力攥住玉镯。
不祥的预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
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,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。林缺牵着马跟在轿子旁边,一路骂骂咧咧,但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妈的,这老妖婆要是敢动王妃一根头发,老子把慈宁宫的门槛给劈了……”
轿子里,沈知意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死死攥着那只发烫的玉镯,指节泛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