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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粮尽

锦堂春 书瑶 1465 2026-08-01 12:31:49

信使是连人带马砸在靖王府大门上的。

那匹驿马跑断了腿,口吐白沫,刚跨过门槛就咽了气。信使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,浑身是血,左胳膊耷拉着,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。

林缺把他从马肚子底下刨出来的时候,小兵已经快没气了,就吊着一口气喊:“急报……雁门关……”

沈知意赶到前院,接过油布包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,没加暗语,没盖火漆,字迹潦草得像是手抖着写出来的。

“雁门关粮草仅余七日。北狄每日攻城三次,关墙已塌两处。若七日无粮,关门必破。”

落款是萧景珩的私印,印泥都没干透,蹭了半张纸。

林缺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都绿了:“妈的,七天?这信在路上跑了三天,那不就只剩四天了?!新帝那孙子真的一粒米都没给发啊!”

“发什么发。”沈知意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子,“他巴不得萧景珩死在雁门关。粮草断了,正好把靖王府的兵权收回去。”

她转身往暗室走:“去把暗十一叫来。”

暗室里,沈知意把那张军报拍在桌上。

暗十一看了一眼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王妃,王爷那边撑不住了。咱们之前在京城凑的那批粮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得想别的辙。”

“别的辙没有。”沈知意拉开暗格,把昨晚锁进去的铁盒子抱出来,“只能用这个。”

她把铁盒子打开,拿出那叠顾清柔从太医院抄回来的脉案,还有暗十从大理寺翻出来的卷宗抄本。

“我手里的真证据,不够直接。萧景恒可以说脉案是伪造的,卷宗是偷的。但只要太后信了,她就会出手。”沈知意抽出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,“太后出手,新帝就得放粮。这叫围魏救赵。”

暗十一愣了:“您要把这事儿捅给太后?那萧景恒不得疯了?”

“他疯不疯我不管,我只要他放粮。”沈知意飞快地写着,把大理寺丞周延和百草斋的联系摘出来,又把太医院院判刘元海签字的苦杏仁采购单抄了一遍。

但她在最关键的地方动了手脚。

她没写萧景恒毒杀先帝是为了夺位,而是写——大理寺丞周延私自勾结百草斋,毒杀先帝,新帝萧景恒是被蒙在鼓里的。

“这是伪证?”暗十一看明白了。

“半真半假。”沈知意吹干墨迹,“真证据留着保命,伪证拿去探路。太后要是信了,她会拿这个去逼新帝放粮,顺便敲打周延。新帝要是发现这玩意儿泄露了,他会以为有人在查他,短时间内不敢动靖王府。”

“可万一他查出来是咱们干的……”

“那就是死局。”沈知意把纸折好,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,“但北境只剩四天粮了。我不赌,王爷就死在雁门关了。”

她把信封递给暗十一:“今晚送进慈宁宫。走太后身边那个掌事姑姑的路子,别留痕迹。”

暗十一接过信封,重重点头:“得嘞。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把它送到。”

“别拼命。”沈知意站起身,“送完就撤,别让人逮着。”

暗十一走后,暗室里就剩沈知意一个人。

她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右眼皮跳得厉害,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
六道裂纹。

她知道不该用。,预知重大因果会要命。但她必须确认——七天后,雁门关到底会怎样。

沈知意闭上眼,手指抚上玉镯。

发热了。

眼前的画面猛地炸开。

——

风沙漫天。

雁门关的城墙塌了一大半,砖石混着泥土往下掉。北狄的铁骑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关口,马蹄踩在尸体上,发出闷响。

城墙上,萧景珩一个人站着。

他身上的铠甲全是血,头盔早没了,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。手里那把剑卷了刃,拄在地上当拐棍。

他身后是燃烧的军营,火光照得他半边脸通红。

他没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关口外头。

——

画面碎了。
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,脑子里像被人拿锥子狠狠扎了一下。

“嘶——”

她捂住右眼,疼得从椅子上栽下去,膝盖磕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右眼什么都看不见了。黑漆漆的一片。

头痛得像要裂开,一阵一阵地往上涌。她知道这是反噬——预知重大因果的代价。

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,等那阵最剧烈的疼痛过去,才慢慢撑着桌子站起来。

右眼还是瞎的。

她闭上左眼,确认了一下,确实瞎了。

“操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
她扶着墙走到暗室门口,推开门。外头的阳光刺得她左眼生疼。

林缺正蹲在院子里啃烧饼,见她出来,赶紧跑过来:“王妃,您脸色怎么这么白?生病了?”

“没事。”沈知意用右手捂着右眼,声音有点哑,“去给我弄碗热水。”

林缺愣了一下,盯着她的手:“您……您眼睛怎么了?”

“进了点沙子。”沈知意把手放下来,右眼还是睁着,但瞳孔没焦距,“别废话,倒水去。”

林缺张了张嘴,没敢再问,转身跑向厨房。

沈知意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
树杈上,那只乌鸦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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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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