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佛堂里,檀香已经烧了三炷。
太后跪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面前的小案上摊着几张纸。那纸已经被翻得有些皱巴,边角还沾了点茶渍。
"所以,这就是沈知意送出来的东西?"太后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她身后站着个灰衣老嬷嬷,姓周,是慈宁宫的掌事嬷嬷,跟了太后二十多年。
"回娘娘,是。暗十一昨晚送到咱们在城外的暗桩手里,今儿一早送进宫的。"周嬷嬷说,"奴婢让人查过了,这份东西做得很巧妙——表面上指向大理寺丞是新帝的共犯,但实际上把太后府摘得干干净净。"
太后没说话,拿起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。
纸上的内容她已经很熟悉了。新帝毒杀先帝的证据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手法,样样俱全。最妙的是,这份证据把矛头指向了大理寺丞,说他是新帝的帮凶,负责采购毒药。
但太后知道,大理寺丞只是个替死鬼。真正经手这事的人,早就被新帝灭口了。
"沈知意这丫头,心思够细的。"太后放下纸,"她知道哀家不会放过新帝,但也知道哀家不想让太后府沾上这事儿。所以她送了这么一份东西来——既给了哀家动手的理由,又给哀家留了退路。"
周嬷嬷犹豫了一下:"娘娘,这会不会是个圈套?靖王府现在自身难保,沈知意突然送这个来……"
"不是圈套。"太后站起身,"她要是想害哀家,就不会把太后府摘出去。她这是在示好,也是在求助。"
太后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几株老梅树。
"传话给张大人、李大人、陈大人,让他们午时来慈宁宫。"
周嬷嬷一惊:"娘娘,这三位……可是二十年没见过面了。"
"是时候见见了。"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,"新帝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,靖王府、赵铁山、军粮……他这是要把所有碍眼的人都收拾干净。哀家再不露面,他怕是要把手伸到慈宁宫来了。"
……
午时刚过,三个人先后进了慈宁宫。
第一个来的是张鹤年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走路还要拄拐杖。但他眼睛亮得很,一进门就跪下行礼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人。
"老臣张鹤年,叩见太后娘娘。"
"张大人快起来。"太后亲自扶他,"二十年了,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,哀家心里踏实。"
张鹤年是先帝时期的吏部尚书,二十年前因为一桩案子被贬出京城。但那桩案子是太后安排的——她需要一个人"消失",然后在关键时刻"回来"。
第二个来的是李文昌,五十出头,现任太常寺卿。这官儿不大不小,但掌管皇家祭祀礼乐,能经常出入宫廷。李文昌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亲戚,二十年前被太后安排进太常寺,一直低调做事。
第三个来的是陈守仁,六十岁,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。这老头儿以刚正不阿出名,弹劾过不少权贵,但唯独没碰过新帝。不是他不想碰,是太后让他等着。
三个人到齐了,太后让周嬷嬷把门关上,只留了两个心腹太监在门口守着。
"三位大人,哀家今天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要商量。"太后坐在主位上,语气很平淡,"新帝最近的做法,你们都看到了。毒杀先帝、打压靖王、克扣军粮……哀家想问问,这事儿该怎么办?"
张鹤年第一个开口:"娘娘,老臣以为,新帝已经失德。若不早做决断,恐生大乱。"
李文昌接话:"臣附议。新帝登基以来,朝政日非,民心渐失。若再纵容下去,大齐江山堪忧。"
陈守仁最谨慎,沉吟了一会儿才说:"娘娘,臣想问一句——您打算怎么办?"
太后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"哀家打算让新帝休息几天。"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懿旨,递给周嬷嬷。
"念。"
周嬷嬷展开懿旨,声音平稳:"新帝近日龙体欠安,心神恍惚,不宜上朝理政。着太后垂帘听政,代天子批红,为期三日。三日后视龙体康复情况,再行定夺。"
佛堂里安静了几息。
"为期三日"这四个字,说轻了是暂时摄政,说重了就是软禁。
陈守仁皱了皱眉:"娘娘,三日之后呢?"
"三日之后,新帝要么'康复',乖乖听哀家的话;要么'病情加重',继续休养。"太后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,"这三天里,哀家会把朝中几个关键位置换一换。等新帝再上朝的时候,他会发现自己说的话,已经没人听了。"
张鹤年点头:"娘娘此计甚妙。不废帝、不兵变,只是'休养'。名正言顺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"
"但有个前提。"太后看向陈守仁,"都察院得配合。新帝'休养'期间,若有大臣上疏质疑,陈大人得压住。"
陈守仁想了想,拱手道:"臣明白。"
"好。"太后站起身,"那就这么定了。张大人负责联络六部旧臣,李大人负责宫中内应,陈大人负责朝堂舆论。三日之内,哀家要让新帝变成聋子、瞎子。"
三个人齐声应诺。
太后又坐回去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"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"她放下茶盏,"传靖王妃沈知意入宫,哀家有话要跟她说。"
张鹤年一愣:"娘娘,这时候召见靖王妃,会不会……"
"不会。"太后摆摆手,"她送了那份东西来,哀家总得给她个回礼。再说了,接下来要对付新帝,哀家需要她帮忙。"
……
靖王府。
沈知意正在书房里看账本。出征已经一百九十多天,王府的开销越来越大,进项却越来越少。新帝打压靖王府的事,京城里人尽皆知,谁也不敢跟靖王府做生意。
"王妃,宫里来人了。"林缺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沈知意放下账本:"谁来的?"
"慈宁宫的周嬷嬷。说是太后娘娘召您入宫,明天午时。"
沈知意没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玉镯在发烫。
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发热,是真的烫,烫得她皮肤都红了。她能感觉到玉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震动,像是某种预警。
"王妃?"林缺看她发愣,"去不去?"
沈知意摸了摸玉镯,深吸一口气。
"去。"
"可是这玉镯……"
"我知道。"沈知意站起身,"但太后既然主动找我,说明她需要我。这时候不去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"
她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"帮我准备一下,明天午时入宫。"
林缺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沈知意站在窗前,右手无意识地摸着玉镯。镯子还在发烫,那股热度顺着手臂往上蔓延,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