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筒是暗十二送来的,三天前从京城出发,快马加鞭,到居庸关的时候马都跑废了两匹。
萧景珩拆开竹筒,里面是一张纸条,沈知意的字迹。
"新帝原话:告诉你家王爷——雁门关不是战场,是他自己放弃的。如果他不敢回来面对朕,那就一辈子别回来。"
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沈知意加的:
"他在逼你回京。别上当。"
萧景珩看完,把纸条放在桌上,没说话。
帅帐里还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谢无眠,从居庸关撤下来之后就一直在萧景珩身边,负责联络各路斥候。另一个是赵铁山,居庸关守将,五十出头,黑脸膛,话少,但打仗狠。
"王爷,怎么说?"谢无眠问。
萧景珩把纸条推过去。
谢无眠看了一眼,骂了一句:"妈的,这新帝是被关傻了吧?雁门关是咱们主动撤的,他倒好,说成是临阵脱逃。这要是传到北境将士耳朵里,军心都得乱。"
赵铁山站在旁边,闷声说了一句:"让他说。"
谢无眠瞪他一眼:"老赵,你倒是说句完整的。"
赵铁山耸耸肩:"嘴长他身上,刀长咱们手上。他说什么不重要,咱们做什么才重要。"
萧景珩点了点头:"老赵说得对。新帝这话,不是给咱们听的,是给朝堂上那些人听的。他现在被太后软禁,急着找突破口。如果咱们回了京城,那就是自投罗网。如果不回,他就能说咱们抗旨不遵。"
"那怎么办?"谢无眠问。
萧景珩没急着回答。他走到帅帐中央的沙盘前,盯着上面的地形看了好一会儿。
沙盘上插着几面小旗。红色是靖王军,黑色是北狄,蓝色是京城守军。
居庸关在北,雁门关在南,京城在最南边。现在红旗插在居庸关,黑旗插在雁门关,蓝旗零零散散分布在沿途几个城池。
"北狄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"萧景珩问。
谢无眠翻了翻手里的军报:"狼主占了雁门关之后,没再往北打。他在雁门关驻了五万兵马,剩下的退回草原了。斥候说,狼主本人还在雁门关,没走。"
"没走?"萧景珩皱眉。
"对。按理说,他占了雁门关就该乘胜追击,一路打到居庸关。但他没动。"
赵铁山在旁边插了一句:"他在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京城的消息。"赵铁山说,"狼主不是傻子。他知道雁门关是咱们主动让的,不是他打下来的。如果咱们缓过劲来,随时能夺回去。所以他不敢贸然北上。"
萧景珩点了点头:"老赵说得对。狼主在等京城的变化。他知道新帝和太后在斗,知道靖王府被针对。如果京城乱了,咱们就顾不上北境,他就能趁机南下。如果京城稳了,咱们腾出手来,他就得退回草原。"
"那咱们怎么办?"谢无眠问,"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吧?"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。
"我给狼主写封信。"
谢无眠一愣:"给北狄写信?王爷,这……这可是通敌啊。"
"不是通敌。"萧景珩说,"是交易。"
他提笔写了几行字,吹干墨迹,递给谢无眠。
谢无眠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着:
"雁门关可以还给狄人。但我萧景珩有一笔账要跟京城算。你若想看得更清楚——可以派人来居庸关,我让你看到京城的真相。"
谢无眠看完,倒吸一口凉气:"王爷,您这是要……"
"我要让狼主知道,京城现在比北境更乱。"萧景珩说,"如果他聪明,就会选择观望,而不是进攻。这样咱们就有时间处理京城的事。"
"可这信要是落到新帝手里……"
"落不到。"萧景珩说,"让斥候走小路送过去,不走官道。狼主要是想回信,也走同样的路。"
赵铁山在旁边说了一句:"王爷,这事儿王妃知道吗?"
萧景珩顿了一下:"先不告诉她。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说。"
赵铁山没再说什么,但脸上的表情不太赞同。
谢无眠把信折好,问:"谁去送?"
"让老七去。"萧景珩说,"他跑过北狄,懂狄语,脸也生。"
"得嘞。"谢无眠转身出去安排。
帅帐里只剩萧景珩和赵铁山。
赵铁山看着萧景珩,忽然问了一句:"王爷,您真打算跟京城算账?"
萧景珩看着他:"你觉得呢?"
赵铁山想了想:"新帝要是真把雁门关的事儿捅到朝堂上,您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到时候别说兵权,命都保不住。"
"所以不能让他先开口。"萧景珩说,"得咱们先动手。"
"怎么动手?"
萧景珩没回答,转身走到沙盘前,伸手把插在京城位置的那面蓝旗拔了下来。
"等狼主的回信。"他说,"如果他同意,咱们就有筹码了。"
赵铁山看着他手里的蓝旗,没再问。
帅帐外面,风刮得呼呼的,卷起一阵沙土。
萧景珩把蓝旗扔在桌上,旗杆滚了两圈,停在沈知意那封信的旁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