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十一手里的竹管还没递过来,林缺又从门外探进个脑袋。
"王妃,门口有个要饭的,非说找您。"
沈知意皱眉:"要饭的?"
"不是真要饭的。"林缺压低声音,"穿着破烂,但手白白净净,鞋底是官靴的底。我瞅着像是宫里跑出来的。"
"带进来。"
那人被带进书房,扑通跪下,从破袄夹层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。
沈知意拆开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,眉头就拧起来了。
是新帝的字迹。
不是诏书,没有玉玺印,就是一张普通的宣纸,写着几行字。
"皇嫂亲启:朕知道你恨朕。但你也要明白——有些秘密,一旦揭开,整个江山都会动摇。你生母的死,不是因为朕,是因为先帝临终前的一纸密诏。若皇嫂愿意闭嘴,朕可保你一生富贵。若不愿——靖王在北境的所有努力,都会因为'谋反'二字化为泡影。"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暗十一和林缺都低着头,没敢出声。
沈知意把信看了两遍,折起来,放进袖子里。
"你从哪条道出来的?"她问那个送信的人。
"回王妃,乾清宫假山底下的暗道。"
"小福子呢?"
"小福子前天被慈宁宫的人抓了。奴才是吴公公手底下的,吴公公让奴才跑这一趟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:"暗十一,带下去,别让他出府。"
等人走了,林缺才凑过来:"王妃,新帝这信是什么意思?他怎么知道您生母的事?"
沈知意没回答。
她在想。
她生母的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沈尚书是养父,一直瞒着她,直到她嫁入靖王府前夕才告诉她真相。太后可能知道一些,但太后没理由告诉新帝。谢无眠更不可能——他是萧景珩的人,跟新帝没交集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:新帝自己的暗探查到的。
新帝当了这么多年太子,手里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网。先帝临终前的密诏,他可能早就看过了。密诏里写了什么,她不知道,但新帝拿这个来威胁她,说明密诏的内容对她不利。
"林缺。"
"在。"
"去把素心叫来。"
素心是沈知意的贴身丫鬟,二十出头,做事稳妥,嘴也严。她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件刚缝好的披风。
"王妃,您找我?"
"把披风放下。"沈知意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,"跟我进内室。"
内室里有一个紫檀木的嫁妆箱,是沈知意成亲时带过来的。箱子底下有个夹层,平时放一些私密物件。
沈知意打开夹层,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手札——她生母留下的。手札里记了一些先帝年间的旧事,但语焉不详,很多地方被撕掉了。
她把新帝的信折好,和手札放在一起,扣上夹层。
"王妃,"素心看着她的动作,轻声问,"出什么事了?"
"新帝拿我生母的事威胁我。"沈知意语气很平,"他想让我闭嘴,别管京城的事。"
素心脸色一白:"那您……"
"我偏不闭。"沈知意转过身,"但不闭嘴的方式,不是留在京城跟他斗。"
她走到外间,暗十一还等在那里。
"居庸关的消息说了什么?"
暗十一递上竹管:"王爷说,给北狄狼主的信已经送出去了,目前北狄没有动静。让您放心。"
"放心个屁。"林缺在旁边嘟囔,"北狄没动静才吓人呢。万一狼主在憋大招怎么办?"
沈知意没理他。她看着手里的竹管,做了一个决定。
"暗十一,去备车。"
"去哪儿?"
"慈宁宫。我先去给太后送药。"她顿了一下,"送完药回来,你帮我收拾几件厚衣裳。我要去居庸关。"
暗十一愣住了:"王妃,您要去北境?"
"对。"
"这……太危险了。从京城到居庸关,一路上都是新帝和太后的人。您一个女眷——"
"我不是去游玩的。"沈知意打断他,"王爷给北狄写了信,这事一旦泄露,就是通敌的死罪。我得当面问他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信里说不清楚。"
林缺张了张嘴:"那……那我跟着去?"
"你留下。"沈知意说,"京城这一摊子事,你得帮我盯着。暗十那边查到的东西,你按时收好。等我回来。"
林缺挠了挠头,没再争。他知道沈知意决定的事,争也没用。
"素心,"沈知意又转向丫鬟,"去把我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找出来。还有,准备一些干粮和银票。不要带太多,够路上用就行。"
素心应了一声,转身去收拾。
书房里又剩沈知意一个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镯子安安静静地套在腕子上,七道裂纹清清楚楚。但就在她决定去北境的那一刻,镯子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。
不是她主动用的。
是那层光自己透出来的,柔和,微弱,像是一层薄薄的月色覆在青铜表面上。
沈知意盯着那层光看了几秒。
光慢慢散了,镯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她伸手摸了摸镯子表面,指尖触到那七道裂纹,凉的。
门外传来素心的声音:"王妃,斗篷找着了。车也备好了,什么时候出发去慈宁宫?"
沈知意放下袖子,遮住玉镯。
"现在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