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他娘的哪是赶路,简直是逃命。”
林缺一脚踹开帅帐的帘子,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,扑通一声瘫在椅子上。
他灌了半壶凉水,才把气喘匀。
沈知意递过去一块干布:“京城什么情况?”
“乱成一锅粥了。”林缺胡乱擦了把脸,“我出城的时候,大街上连个卖菜的都没有。六部衙门大门紧闭,官员们上朝都低着头走路,谁也不敢多看谁一眼。”
萧景珩从地图前转过身:“说重点。”
“朝堂上现在分了三拨人。”林缺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拨,太后派。那帮老臣觉得太后垂帘听政好歹有规矩在,新帝私自发诏太疯,所以站太后。第二拨,新帝残余派,都是新帝的亲信和暗探喂出来的狗。第三拨……”
“观望派。”沈知意接话。
“对,世家门阀。”林缺撇撇嘴,“这帮老狐狸,不见兔子不撒鹰,全在等风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拆开,里面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。
“顾清柔让我带给你们的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扫了两眼,递给沈知意。
顾清柔的字迹很工整,条理清晰。她留在京城打理靖王府,通过将军府的旧关系网,跟朝中几位中层官员搭上了线。
信里写得很明白:三分之一的世家已经暗中向太后靠拢。
“太后比新帝好说话。”沈知意念出其中一句,“世家要的是利益,太后愿意分,新帝只想独吞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萧景珩指了指信纸最下面。
沈知意看过去。
兵部尚书陈辅之,是目前唯一一位仍然死忠新帝的三品以上高官。
“陈辅之?”林缺嗤了一声,“那老东西是新帝的恩师,当年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,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。想让他倒戈?做梦呢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沈知意把信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萧景珩看着她:“你有办法?”
“陈辅之忠于新帝,是因为新帝是他学生。但忠心和利益是两码事。”沈知意走到桌边,从包袱最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。
她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摞账册。
“这是新帝还在当皇子时,侵吞北境军费的完整证据。”沈知意把账册拍在桌上,“当年他为了拉拢禁军,挪用了三十万两军饷。这事陈辅之知不知道?他肯定知道。但他没证据,只能装瞎。”
林缺瞪大眼睛:“你去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?”
“先帝密诏里夹着的。”沈知意说,“太后当年留了一手,没全给新帝。”
萧景珩拿起账册翻了翻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的意思是,把这个给陈辅之?”
“对。”沈知意点头,“这是一份投名状。他要是接了,公开捅出来,新帝就完了,他自然成了新帝的死敌,只能站到我们这边。他要是把账册烧了,去向新帝表忠心……”
“那新帝也会怀疑他看过内容。”林缺接话,眼睛亮了,“这招毒啊。他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”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萧景珩放下账册,“陈辅之不是傻子。他把这东西递上去,万一被新帝反咬一口,说他伪造证据诬陷君王,他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所以不能直接送。”沈知意说,“得让他自己‘发现’。”
林缺挠了挠头:“怎么发现?”
“顾清柔在信里提了一句,陈辅之的孙子在国子监读书,跟将军府的二公子是同窗。”沈知意看向林缺,“你回京城,通过将军府的关系,把账册的抄本‘不小心’落在他孙子常去的那间书肆里。”
林缺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我去?”
“你不去谁去?”萧景珩斜了他一眼,“你脸生,京城没人认识你。”
“我脸生?我这张脸在京城南市赌坊里可是挂过号的!”林缺嘴上抱怨,手已经把账册抄本揣进怀里了,“得嘞,我明天一早就走。不过说好了,这趟算公差,回来王爷得给我报销酒钱。”
“滚。”萧景珩骂了一句。
林缺嘿嘿一笑,掀帘子出去了。
帅帐里安静下来。
萧景珩看着沈知意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?”
“出京前。”沈知意把木匣子合上,“太后给我先帝密诏的时候,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他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你比我想得远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输。”沈知意抬头看着他,“新帝那道诏书一出,我们就是谋逆。谋逆的人,没有退路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地图前。
“陈辅之要是倒了,新帝在朝堂上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他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,“太后那边,也会趁机收网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沈知意说,“在新帝反应过来之前,把陈辅之逼到墙角。”
帐外传来赵铁山的大嗓门:“王爷!南边哨卡又截了个信使!”
萧景珩和沈知意同时看向帐门。
赵铁山掀帘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火漆信。
“谁的?”萧景珩问。
赵铁山把信递过去,闷声说了两个字:“太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