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盯了兵部衙门两天,回来只说了一句话:"郑伯年那老狐狸,除了喝茶就是看公文,连个屁都没放。"
沈知意知道急不来。太后那边已经拿下了大理寺和户部,兵部的事只能慢慢磨。她让赵铁山继续盯着,自己回了靖王府。
回王府有两个原因。一是林缺守着暗道,京城现在禁军盘查得紧,暗道是唯一能跟外面通气的路子。二是她得拿几样东西——萧景珩走之前留在书房的几份军报,太后要看。
进了王府,天已经擦黑了。
林缺在二门迎着她,一见面就压低声音说:"嫂子,你可算回来了。我一个人在这守着,心里直发毛。"
"发什么毛?"沈知意往里走。
"禁军今天来查了两趟。"林缺跟在后面,嘴上不闲着,"马腾那个孙子,派了二十多个人把王府围了一圈。我说是靖王府的私宅,他们非要进来看。我搬出靖王的名头,领头的翻了个白眼,说'靖王在北边打仗呢,这府里连个男人都没有'。"
沈知意停下脚步:"他们进来了?"
"没。"林缺拍了拍胸口,"我把暗道的入口拿杂物堵了,正院那边让素心看着。他们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,就走了。"
沈知意点了下头,没再说什么。
素心是太后派来保护她的暗卫,跟了她快两个月了。平时话不多,做事利索,眼神总是冷冰冰的。沈知意知道她是太后的人,但没点破——太后不放心她,派人盯着,正常。
吃过晚饭,沈知意在书房翻萧景珩留下的军报。林缺在院子里转悠,说是要"巡逻"。素心守在书房门外,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
到了后半夜,沈知意撑不住了,回正院睡觉。
她刚躺下没一会儿,手腕上的玉镯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,是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弹了一下。
沈知意瞬间醒了。
她坐起来,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虫鸣声断断续续,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鞋底踩在瓦片上,又像是衣角蹭过了墙头。
声音是从屋顶传来的。
沈知意没出声。她慢慢掀开被子,光脚踩在地上,摸到床头的一把短刀。这是赵铁山给她的,说"万一有事,能挡两下"。
门外的素心也动了。
沈知意听见一声低喝:"谁?"
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——"铛"的一声,很脆,是刀砍在刀上的声音。
沈知意一把拉开门。
院子里月光很亮。她看见素心正跟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。那人身形很高,手里的刀比素心的长一截,每一刀都砍得很重。素心被逼得连连后退,左臂上已经挂彩了,血顺着袖子往下滴。
"素心!"沈知意喊了一声。
黑衣人听到她的声音,猛地一刀逼退素心,转身朝她扑过来。
月光下,沈知意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三十岁出头,颧骨很高,眼神像刀子一样冷。她认得这张脸——新帝的贴身侍卫长,陆锋。新帝还是太子的时候,他就是东宫的带刀侍卫头子,手底下沾过不少血。
新帝走了,但他把最狠的刀留在了京城。
陆锋的刀直奔沈知意的脖子。
太快了。沈知意根本来不及躲,她只来得及抬起手里的短刀——但短刀太短,挡不住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。
素心。
她整个人扑在沈知意身前,双手握刀,硬生生架住了陆锋这一刀。
"当——"
火星四溅。素心的刀断了。
陆锋的刀顺势往下,没入了素心的胸口。
沈知意听见了一声很闷的"噗",像是刀子扎进了厚棉布里。
素心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退。她反手抓住了陆锋的刀刃——那只手瞬间被割开,血涌出来。但她死死抓着不放,给沈知意争取了退开的距离。
"走——"素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陆锋皱了皱眉,手腕一翻,刀在素心胸口搅了一下,然后猛地抽出来。
素心的身体往后倒,撞在沈知意身上。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陆锋举刀还要再上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林缺带着几个王府的护院冲了进来。
"妈的!有刺客!"林缺扯着嗓子喊,手里拎着一根棍子。
陆锋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四五个人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知意。他没有恋战,脚尖一点地,翻身上墙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林缺追到墙边,没追上,骂骂咧咧地回来了。
"嫂子,你没事吧?"他看见沈知意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素心,赶紧跑过来。
沈知意没理他。
她低头看着素心。
素心的脸色已经白了,嘴角有血往外溢。胸口的伤很深,血把衣服洇透了一大片,热乎乎地淌在沈知意的手上。
"素心。"沈知意叫她。
素心的眼睛动了一下,对焦到沈知意脸上。
"王妃……"她的声音很轻,像漏风的风箱。
"别说话。"沈知意按住她的伤口,"林缺!去找大夫!快!"
林缺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素心摇了摇头,抬起那只被刀刃割烂的手,碰了碰沈知意的手腕。
"来不及了……"她说,"王妃……对不起……"
"别说对不起。"沈知意说,"你撑住。"
素心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要笑,但没笑出来。
"我以前……是太后的人……"她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,"但我现在……是您的。"
她的手从沈知意手腕上滑下去,垂在了地上。
眼睛还睁着。
沈知意坐在地上,抱着素心的尸体,半天没动。
林缺跑回来的时候,看见她的样子,脚步慢了下来。
"嫂子……大夫来了……"
沈知意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眼泪,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她看了一眼林缺身后那个背着药箱的老头,又低头看了一眼素心。
"不用了。"她说。
林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沈知意慢慢把素心放平在地上,伸手帮她合上了眼睛。然后她站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满手都是血。
她转过头,看着院墙的方向。
陆锋跑了。但他还会回来。
新帝的刀,不会只砍一次。
沈知意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,对林缺说了一句话:"去把赵铁山叫来。"
